菊 花 （外三首）

楊 光

就這樣開了，開在深秋，開在墻外，面朝空茫。

雖然不適宜開放，

雖然晚照，

雖然美麗而又落寞。

仿佛安慰，仿佛饋贈，仿佛我們的暮年回憶起一段往事，

和往事中的一朵——

面龐。

仿佛安慰，仿佛饋贈，美麗而又落寞。

夜晚書

我們坐在夜晚，借著黑夜數星星。

天上的星星真多，從南向北，一步一個蹄印，踏響天空。

我們的頭頂光明的牧場，最先踏破的，

是額頭——

乞 丐

迎接這個早晨的，

是一個乞丐的死！

清涼晨光中，骯臟面容，

生平第一次如許白皙。

像花朵落在淤泥。

他們是乞丐，但，

國家花名冊上，

有他們的名字和戶口。

居住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國籍——

中國。

他們替國家乞討，

死在清晨的大街。

他們對國家是忠誠的，

獻出了他們惟一的死。

一束光所能照見的

光是從門縫透出來的，

照出去大約五六米。

鋪在黑暗中，

仿佛夜晚推開的一扇門。

它所照見的其實是門口那條路，

區別的現在是夜晚。

在這條路上，

我看見了白天沒有看見的事物——

那些石塊溫柔而又堅韌，散發出的光澤，

孤獨，執著，像悲愴的信念，

往日的敘述。

大地深重，只有黑夜行走，

只有這束光推倒了一堵墻，

開啟了一道門。

浮動的樹影，像一把掃帚，

把地面的落葉，掃進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