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 平 〔外一首〕

海 女

衣料厚些，冬雀就叫不穿禁欲已久的皮膚

蜻蜓也難以覺察保暖內衣里

肉體的心靈的雷雨。晚桂孤注一擲

與萬物一同催我生，催我死

一石激起千層浪的時刻到了

我忍不住寫水。江風濃稠已達最腥

我忍不住和岸邊保持距離，冷靜得像只蝦

色澤青瑩，活不久長。少年人好群處

然而合歡樹下，滿地水漬皆是我潑出去的酒

那么多生命，不朽的未必是我們

然而善始善終足矣。何必涕泗滂沱

要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斷腸心

一到夜里，東湖僅剩的半壺水就靜止了

無人問津，像極了桃花源。三尺之外

環湖公路上盡是孤獨的人和蜘蛛。織網捕蠅

織著肥碩的網。互在網上

新 婚

昨夜我新婚，床板腫脹，另一側

躺著一個我沒見過，面色土灰的男人

大喜之日，依舊有起居，飲食，商榷瑣事

父母在門外東奔西跑，家里沒有人

客人們余勁未歡，沖入大雪中對酒飲風

一口七尺，吃完門前柔情蜜意的雪，他們

會向更遠的遠方掌燈覓食。我知道你也很饞了

丈夫，對不起。三兩滴辛酸的處子血

我已在很多年前留給了別人。過去那些夏天

稠密，空中綴有晚霞，飽滿欲滴

大地上我與我惟一的愛人四處遷徙

在那霞光里我奄奄一息，流盡了所有的血，只為與他

千篇一律地走在一起，睡在一起，枯守著

寒暑饑貧，在一起。被同樣的時代收割，用同一批機器。

也許我不該對你說這些，羞愧的汗水

就要流入前方庸常的人生。我的平乳

將被腹中的孤兒們撐脹，畫框里銹蝕的哭聲

也將被抹布拭凈，等抹過桌子我還要擦窗。

我所向往的生活是一陣寂靜，而我將帶入墳墓的生活

則是一行孩童的清涕，幾聲咒罵與紛紛碰杯的聲音

當你要我躺下，我空有被撕扯的疼痛

卻毫不害怕。即使疼自同一個地方

也早與曾經的大相徑庭。此時鐘樓遠遠地響了

床榻落滿銀霜，窗外高懸的圓月柔腸千曲地閉上眼睛

我也閉上了。適當的黑暗

恰能承受往事淪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