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 歌 〔外一首〕

ZHONG FANG RUI

多少年過去了？我又來到這里

哼著那首古老的歌依舊獨自一人

河水闃寂無語仿若昨日

盤腿坐于草地水藻畫現扭曲的面影

（不知深淹何處那昔日笑容的明凈）

多少年過去了從未真正愛過

在我最美麗的時候什么都沒有發生

已把歌曲寫好卻不知唱給誰聽

采來花枝早系成花環卻憂慮著該替誰戴上

黃昏悄然棲落蕩起寂寞獨唱荒野靜靜

似乎被時光遺忘一葉落單的紅蜻蜓

顧影自憐于水湄單薄如風中的殘雪

顫抖的翅尖輕輕觸碰到薄暮冷寂的邊緣

我仿佛來到塵世的岸邊坐成時空里的過客

笑看朵朵動人紅花的開落與開落后

無言的錯過——春天就要逝去

春光明媚也將黯淡發霉

誰依然盤坐河畔荒草漫漫低唱一首

蒼老未死的歌 遠山夕陽向我告別

我心化逝成滿河殷紅的血 悄無聲息的淚

都裝進四月三日這蒼茫沉默的夜

（在我最美麗的時候什么都沒有發生

多少年過去了從未真正愛過）

她——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

她是初夏第一朵茉莉花上的清露

第一次望了她我便忘了怎么走路

我是濃濃花蔭下一枚丑陋的葉子

藏在炎夏的背后心情總濕漉漉

她是盛夏一口爬滿青藤的古井

封存著遠年動人的清冽與幽秘

我是對面寺廟終年打坐的和尚

一日低徊于井旁的黃昏竟丟了菩提葉的高尚

她是青青河畔星星點點的紅草莓

而每一粒紅莓都比不上她芳唇的甘美

我是獨坐河野田塍偷偷臆想的少年

那天她真若赴約我定飽啜那紅莓的甜蜜

其實她更像秋天一絲夢幻的流云

惹來高遠的青空撥響悠悠三兩聲鶴唳

我是她的天域之下一路悲歌哀求的河水

若喚得她回眸乃至淚垂我瞬間枯涸亦無悔

多年過去她成了一片朦朧冰冷的月

絕美的光華幽幽靜靜地瀉

我是那沉默而又蒼涼的夜

她在我心里我死死緊擁卻毫不真切

她又像我夢里曾聽到的一支歌

歌詞是個童話吧歌聲是茉莉香魂縹緲的顫抖

晨淚浸濕枕巾又隱約有人走過樓下

夢醒的我慌忙奔至窗臺驚現兩只黑蝶的飛過

如今她是我心中一塊疤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畏畏縮縮試著揭開

還流出摻和著怨懟與不甘的殷紅的血來

她更是我心中一罐嗚咽不止的老酒

一罐混雜著甜醇與澀辣與幸福與傷悲的老酒

冥冥中投影出當年的流云與月牙與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