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川的詩

LIU CHUAN

直·曲

某某

是個心直口快的人

是個耿直的人

是個正直的人

是個能夠挺直腰桿的人

是個性子直的人

是個直來直去的人

是個行得直、坐得正的人

是個直截了當?shù)娜?/p>

是個憨直的人

最后當他的心電圖

變成了一條直線的時候

人們的腰都朝他彎下來

鬼

半夜里

感覺有鬼

我把柜子

一個個打開

把房間

一個個打開

把箱子、盒子、廚房、衛(wèi)生間、壁櫥

一個個打開

最后

我把房門也打開了

看了看

外面的世界

只一眼

我就更害怕了

因為：人群密密匝匝的

人縫里什么都藏得下

迎接新時代：大夫，請給我做個手術

我要在身上

后背也可

前胸也可

頭頂也可

屁股上也可

開一個口子

不能太小

又不能過大

大小什么程度呢

按照存錢罐上

錢能放進去

卻又拿不出來

那么大

為準

快樂的春節(jié)

我要把我的憤怒

卷進一只爆竹

過年時轟轟地放響

別人會以為我

十分快樂

我聽著別人家除夕夜放的爆竹

轟轟地響

在這個節(jié)日

我也從來沒有想到他

可能是憋屈一年

忍不住了，在大發(fā)雷霆

戲鬼圖

有些人

心中有鬼

我想特別認識認識他們

我要在大酒店

請這些人

之后用茅臺、XO、人頭馬

灌醉他們

好讓這些肉體

一下子放松警惕

放出他們身體里的鬼

我要在燈紅酒綠之中

看一看

酒桌上面

瘋狂舞蹈著的

一群小鬼

我一邊敲鑼

一邊哈哈大笑著

戲耍它們

一打雷，我就打開錄音機

一打雷

我馬上就打開錄音機

甚至一陰天

我就先摁下錄音鍵

好不錯過錄下

每一聲雷

之后，我一邊給自己

放這些轟轟響的雷聲

一邊寫詩

就仿佛

我要用一生的時間

把沉悶或凌厲

憂傷或憤慨的雷聲

翻譯出來

它說一句

我寫一句

他罵一個人名

我罵一個人名

它喊一聲：自由

我也跟著喊一聲：

啊，自由——

我的訣竅

一個好人死了

他獲得了

大眾的眼淚

一個惡棍死了

他獲得了

百姓的唾沫

我經(jīng)過在人間

這么多年

積累下來的經(jīng)驗

終于明白

在哀樂響起的地方

根據(jù)落在死者身上的液體

分辨出是眼淚

或者唾沫

就分辨出

善與惡了

寶 貝

我想戀愛

我年齡到了

我要從人海里

找一個寶貝

于是我出發(fā)

深入人群

費盡力量

經(jīng)受重重磨難

而今我38歲

也沒在人海里

找到這個寶貝

我停下來

看著人潮一波一波

漫過我

原來他們個個

也都是在

尋找

各自的寶貝

人與人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

為什么人與人之間

越來越冷漠

仿若那個

開天地的大英雄盤古

從天地的夾縫里

拽出了

自己的大斧子

雄赳赳地

重返人間

在人與人之間

挨個又劈了一下子

人與人之間

于是多了這么一條條

巨大的裂縫

無法修補

但剛出生的小孩子

便與同伴有所隔閡

又是誰當他還在肚皮里時

便砍了一斧子呢

大街上有好多彼此無關的人

大街上總是有

好多好多人

螞蟻一樣

彼此沒有

任何一點關系

他們和不愛上街的我

也沒一點關系

但他們

都有爹有媽

有兒有女

這樣一想

我覺得他們

一個也不能少

一個也不能缺失

缺少了

任何一個

都會有更多的人

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