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活 （外二首）

李曉泉

路邊一朵花開了，像一個人擦身而過

突然回過頭朝我笑笑。云朵貼著寺院上飄

老和尚在樹下打坐，寂寞像一群小銀魚

吮吸他合攏的十指。田野里，我又

看到了那金黃的浪，排山倒海一樣

壓向遠方，我知道在看不見的遠方，是布爾村

村頭一間空空的房子，是早年知青點的地址

許多酸甜苦辣的故事，銹蝕在那里

這些年我在野外油田工作，走過很多路

經過許多大大小小的鄉村，小鎮

偶爾在圣潔的佛光里進過香，也幫著

工地附近的老鄉鋤過地

更多的時候，我與油井，那些鐵

在戰斗，我感覺我的荒原離生活很近

那些汩汩的石油也浸透著

生活的芳香

水 稻

我不說話，是閃光的金色

傳來了一聲聲銅鈴，我不歌唱，風中

盡管那搖晃著骨感身軀

很像舞臺上走穴的歌星

我不回憶，是迷途的時光一次次

帶來了旱澇墑情

翻開陳舊的族譜

誰賦予我“水稻”這個名字？

我草木之身，但我不反駁

餐桌上，面對老老少少的笑容

我愿意把靈魂也交出來

哦！那也不是我的靈魂，我的靈魂

已隨種子回到了田野

在青草扎堆的地方

在青草扎堆的地方

我看見了牛的骨頭，羊的骨頭

像是土地一年一年哭出的白發，在電閃雷鳴中

我看見了楊樹的斷枝，柳樹的斷枝

水洼里飄來春天的眼睛和秋夜的紅唇

泥土之上，我看見河流一浪一浪吶喊

突然翻身，像某個時代因我們犯過的錯

生活舉起巨大的巴掌。在一首詩中

我看到了那位哭泣的作者，一路追趕母親的亡靈

他跪下來，一行行顫抖的文字如青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