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原 （外二首）

顯 武

允許暴雨來襲，數小時后，又允許星斗滿天

允許風吹草低，便于動植物們相互看見

允許淺草淹沒馬蹄，允許蒼鷹巡視藍天

一匹瞎眼的老狼走失了，允許它把從未認輸過的頭顱

舉到月亮上面

將孤獨的嗥叫傳至久遠

允許牛羊花白其間，星星點點，絕非

散布的謊言

到處是數不完的溫柔，就在我親眼所見的地方

一頂蒙古包外飄散著淡藍色的炊煙

又一次經過了那片田野

從縣城出發，一路上

我看到路兩邊的稻田靜悄悄的

一個月前，這些田地里長滿了稻子

長滿了彎腰割稻的人

打谷的聲音此起彼伏，籮筐從無到有

挑走了農夫的貧窮

現在這些田地卻靜悄悄的

它們啥也不剩，啥也沒有，好像

決定命運的不是田地本身

公路的兩邊

一邊是界樁連接著虛無

一邊是電線桿頭頂蒼穹

我在中間不緊不慢地開著小車

沒有加油門，忘記了目的地

——我的思想開了小差，還在想：一個月前

我聞到了時光的香味

晚鐘——題列維坦油畫《晚鐘》

只要你深信：生活與時間從來沒有分開過

那么河流對于我們的阻擋完全是虛的！

比如此刻，身體從疲勞中劃上岸之后，樹林

向晚。云是長了翅膀的炊煙，在天空

俯看著大地上彩色的晚餐

舟也倦了，歇在岸邊，一葉恍若另一葉的夢

哦，我的靈魂也是一葉扁舟，該出發了，順著

倒影在河流里的教堂塔尖，將晚鐘里的

沉靜和祈禱運抵更大的靜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