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舒劼
一
“十日何談盡?”《生死十日談》黑底的封面上嵌著五個鮮明的紅色字體,以時間之長映襯意義之重。談不盡的,就是這部小說關注的核心:發(fā)生在農村中的自殺現(xiàn)象。古代知識精英遺留下來的歷史記載表明,自殺通常是屬于英雄豪杰、忠臣碩儒或者是貞婦烈女的特權。從屈原、伯夷、叔齊、項羽、田橫一直到王國維,自殺賦予歷史人物特有的人格魅力,明末清初大批士大夫以各種形式表現(xiàn)出的自戕,甚至成為某種民族氣節(jié)的象征——總而言之,歷史記載的自殺總是與非凡的品格、信念或事件緊緊相連。民眾的自殺之所以被歷史敘述輕易地漏過,就是因為他們的死亡無法邁過文化價值的門檻。孔子曾感嘆,“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村夫農婦似乎與“殺身成仁,舍生取義”沒有多大關系,他們的自殺往往“輕于鴻毛”,如泡沫般旋生旋滅。白話文運動意味著傳統(tǒng)文化價值取向的重大轉折,胡適、陳獨秀、魯迅等“五四”時代的知識分子強調了民眾教化之于現(xiàn)代民族國家建設的意義。《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正式確立了文藝為人民大眾服務的路線,這既是對“五四”以后革命文藝運動歷史經驗的概括,也是對其后文化政策的規(guī)定。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之后的文學中,鄉(xiāng)野村夫再度與文化精英分道揚鑣,但鄉(xiāng)土文學已然從歷史的變更中獲得了充分的養(yǎng)料。《白鹿原》、《石榴樹上結櫻桃》、《羊的門》、《秦腔》、《笨花》、《日光流年》、《受活》、《家族》、《馬橋詞典》、《山南水北》、《一句頂一萬句》、《故鄉(xiāng)面和花朵》,一大批作品展現(xiàn)了鄉(xiāng)土文學的面寬與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