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遇到唐小嫣

于愛軍

你好，奧特曼先生

唐小嫣是我的“克星”，我對此深信不疑。被我調好的那個經常吵醒鄰居的鬧表竟然會在物理課上變成啞巴；當我得意地瞄準物理老師后腦勺的時候，會發現水槍里的水被放得一干二凈；我藏在文具盒里的彈弓丸也會在下午第三節課前神秘消失，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唐小嫣搞的鬼。那次物理老師親手把作業本發到我的手里，疑惑地看著我說廖嘉一同學進步很大嘛。我翻開作業本看見幾行工整的小字下面劃了個醒目的對號，便對唐小嫣興師問罪：“這分明是你的字體啊，我的那一頁呢？”

唐小嫣從課桌里掏出一個紙團，不情愿地丟了過來，“廖嘉一，你這樣做還會被轟出教室的。”

“跟你有一毛錢關系嗎？”我展開那個被我畫了灰太狼的紙團，拿起筆又在邊上寫下了物理老師的名字。

“老師，這才是我上次的作業。”

當物理老師大手一揮高聲喊出“out”的時候，我已經乖乖地站到了門口。

“你好啊，奧特曼先生。”這一幕被林維娜看得一清二楚，她一邊換鞋，一邊和我打招呼。

“那個……”你說我帥得像個超人？”我雙手插兜，右腿踮著節奏裝酷。

“別誤會，我是說你老是被老師給out，名副其實的outman啊。”林維娜朝我伸了下大拇指，跑進教室跳舞。

每天下午的第三節課，林維娜都會到舞蹈教室練芭蕾，而那間教室正好在我們班對面。所以我總會制造出各種理由被老師轟出來，是的，我“百遭磨難”而樂此不疲，就是為了看林維娜跳舞。

牛頓就是比牛還遲鈍

不得不承認林維娜是我見到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子。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窩，波浪卷恰到好處地從鎖骨均勻下垂，就連女孩子從她身邊走過，都要多看幾眼。那天我實在找不到站出去的理由，所以當物理老師講到牛頓第一運動定律的時候，我抓住了機會。

“牛頓第一運動定律又叫慣性定律……”老師一邊板書一邊自語。

“老師，慣性是不是這個樣子……”我把撿來的一粒鋼珠用鋼尺彈了出去。我預測那粒鋼珠的運動終點該是老師的后腦殼，可老師偏在那一刻轉過了頭，左眼的鏡片瞬間炸開了花。我拿起物理書自覺地跑出教室去看對面的四小天鵝。

林維娜出來的時候，我用課本擋住臉假裝念書：“牛頓第一運動定律……”

“嗨，牛——頓——先生！”林維娜幸災樂禍地拉長聲音。

“謝謝夸獎！”我聳了聳肩，作英國紳士狀。

“誰夸你了，牛頓就是比牛還遲鈍！”林維娜朝我笑了笑，跑進樓道盡頭的洗手間。

也許我真的是比牛還遲鈍，因為在那種千載難逢的好時機，我竟不知道該怎么表白。林維娜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我擋在門口，“做我……女朋友……好嗎？”

林維娜呆呆地站在那里，像只受到驚嚇的小鳥。當她緩過神來想要逃走的時候，我打開了鑰匙鏈上的水果刀。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我使勁地把刀往自己的手腕上抹，可蹭了半天只磨破了淺淺的一層皮。

該死的唐小嫣，什么時候把刀刃給我磨平了。

也許我是真的把玩笑開大了，那天我非但沒有追到林維娜，而且還被學校勸退，物理老師的左眼角膜被玻璃渣劃傷，需要手術。

我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收拾書包，一邊對唐小嫣說替我向物理老師道個歉。當唐小嫣把那些被她藏了很久的彈弓丸還給我的時候，我看到她的眼格外地紅。

好久不見，廖嘉一

我像一只逃出籠子的小鳥，一路跌跌撞撞。起初我以為被我揮霍的，只是自由，可后來才發現，還有青春。我重復地做著那些無業小青年所能做的一切事情，上網，泡吧，打臺球，和滿身脂粉氣的女孩子打情罵俏。那天我看見被我丟在角落里的書包，心底突然涌上一種莫名的酸楚。盡管那個書包我很久沒有動過，可直到那個時候，我還能閉著眼睛準確地摸出想要的書本，因為唐小嫣總會在課下把包里雜亂的東西為我收拾得井井有條。我書包的側兜里，還裝有唐小嫣為我疊的紙鶴。她說疊紙鶴的傳統來自于日本，一個叫貞子的小女孩受了原子彈的輻射，人們認為是掛在女孩病床前的1000只紙鶴保佑她多活了9年，因為人們送給她的每一只紙鶴，都帶著虔誠的祝愿。在我費盡心思追求林維娜的時候，唐小嫣說，我幫你疊紙鶴吧，說不定，疊夠傳說中的1000只，你真能追到她。

我硬著頭皮找到物理老師的時候，發現事情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困難：“廖嘉一，其實你的本質并不壞，你還是很有潛質的。”一般情況下，對表現極差的學生，老師都會這么說。

“即使你不來，我也會去找你的。”我聽后，越發覺得慚愧。

我回到了教室里那個久違的座位，桌椅依舊光亮如初，我不在的時候，唐小嫣不容許上面落下一粒塵土。

“好久不見，廖嘉一！”唐小嫣做了個歡迎的手勢。

我坐下來的時候，發現課桌里整齊地放著兩疊紙鶴，數了數，72只。是的，從我離開教室那天起，到現在整整72天。

我找不到唐小嫣

高考結束那天，唐小嫣幫我把那1000只紙鶴用線穿了起來，“廖嘉一，你相信這1000只紙鶴會幫你實現愿望嗎？”

“會啊，我相信，一定會！”我那么堅定。

“好啊，那就帶著它們去找你的小天鵝吧。”唐小嫣強笑著和我揮手，我看到她的眼角有淚花在閃動。

當我滑稽地跑到林維娜面前的時候，發現自己忽然沒有了當年的勇氣。“那個……考得還好吧……”

“哦，還好……”林維娜比上一次還要緊張。

那一刻，我發現能給林維娜的，僅僅是一句牽強的問候。而我有太多的話，想說給唐小嫣聽。

我焦急地跑回原處尋找唐小嫣，而望著接送考生的滾滾車流，我卻不知道唐小嫣在哪里。

青春那么倉促，轉眼便來不及道別。我弄丟了唐小嫣。

我想告訴她，她抄在那1000只紙鶴里的每一道試題我都認真看過，我也曾偷聽過她捧著紙鶴獨自在角落里碎碎念“讓廖嘉一能做出這道題”；我想告訴她我兩年來一直很努力；我想告訴她這次考試我發揮得真的很好……可是唐小嫣，你現在在哪里？

也許在好多男孩的生命中，或早或晚都會遇到像唐小嫣這樣的女孩，她們總會默默地為你做著一些事，而從不向你表白。如果你在純真的年代里遇到她，請向她說聲“謝謝”。

也許，她想要的，只有這么多。

許震宏摘自《演講與口才·學生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