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因為走得太遠 而忘記為什么出發

《不要因為走得太遠而忘記為什么出發》

徐泓

中國人民出版社

2013年1月

45.00元

政策空間不是限制我們發展的唯一因素，編導自身能力也是限制發展的重要原因，而改良最徹底的方法就是改造自己。

一位央視編導在被陳虻審片七次后，終于崩潰了，暗暗發出了全組同事的心聲：“陳虻再提意見，我就把他殺了。”這不過是一段八分鐘的短片，陳虻為一個鏡頭的鋪墊問題，前后編輯了七次。

陳虻是前中央電視臺新聞評論部主任，以審片嚴苛而聞名。不管是編導還是攝像，不管是否是本欄目組的人，只要陳虻審片，他們就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擠在陳虻身旁，圍住一塊小屏幕，聽他講解片子。被審的編導內心緊張，擔心被罵；聽審的人各自掏出本子，記錄陳虻的言論。陳虻的講解總是一針見血，被審人心服口服，聽審人心滿意足。

2008年，陳虻去世，至此他供職央視23年。這本《不要因為走得太遠而忘記為什么出發》是陳虻審片語錄的合集。作者徐泓是陳虻好友，在他去世后，收集網絡上流傳回憶陳虻的悼文，整理央視內部資料，寫下這本書。書中19個篇章收錄了陳虻的108條語錄，分別從理念、選題、拍攝、欄目設置、頻道化等技術方面回憶陳虻的電視新聞操作手法，可謂是一本別出心裁的電視新聞教科書。

陳虻在央視工作期間，曾主管過《東方時空·生活空間》、《實話實說》、《新聞調查》和《社會記錄》等欄目。他精彩的審片始自1993年夏天，那也是“央視改革黃金十年”的起點。當時陳虻調至《生活空間》任制片人。從這時起，陳虻開始戴上腳鐐跳舞，通過提高業務技巧和打破自身思維模式來突破政策限制。

新官上任，陳虻說了幾句話：還是要服務，但要服務人的精神。第一，通過我們的欄目，要填補中國電視的空白；第二，要推動中國的新聞改革。說易行難。當時的《生活空間》是一檔教觀眾如何做飯的服務性節目，要如何提升至一檔推動精神文明的電視節目？況且它所處的平臺是中央電視臺。

在當時，中國的電視節目制作都暗藏“政府看待社會問題”的視角，發現一則新聞，首先要報道政府如何處理，結果如何圓滿，而新聞當事人則面目模糊。陳虻就從新聞角度開始革新中國電視新聞報道方式。

《生活空間》改版后的口號是：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這檔節目講述小人物的生活、情感和命運，通過人的視角、而非政府的視角來看待人。它關注的起點是記錄普通人的生活，而終點則是關注社會的動向。陳虻說：“在飛速變化的社會背景下，實現人文關懷，為未來留下一部由小人物構成的社會。”

主持人柴靜曾在追念陳虻的文章中寫他解釋何為好片：“你的領導不愿意表揚，又找不出理由槍斃，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挺愛看的就是。”這暗含的潛臺詞是，在體制框架之內，通過技術手段突破限制，達到你想要的真實——陳虻的反抗不是奮起砸破框框，而是通過技術改良來實現目的。

僅有技術改進還不夠。陳虻常說：“我不是在改片子，而是在改人。”他強調政策空間不是限制我們發展的唯一因素，編導自身能力也是限制發展的重——要原因，而改良最徹底的方法就是改造自己。

陳虻口袋里常裝著一盒七星香煙，每遇到新人，他總是“啪”地把煙拍在桌子上問：“這是什么？”

對方回答：“……煙。”

“我把它放在一個醫學家面前，我說請你給我寫三千字，他肯定寫尼古丁含量、幾支煙的焦油就可以毒死一只小老鼠、吸煙的人肺癌的發病率是不吸煙人的多少倍、吸煙如何危害健康。我給一個經濟學家，他告訴你，煙草是國家稅收的大戶，如果全不吸煙的話，影響經濟發展，還有煙草走私對經濟影響。我現在把煙給你，請你寫三千字，你就會問寫什么呀？”

柴靜也曾被如此拷問一番，她說陳虻是在問：“你有自己看待世界的坐標系嗎？有幾個？”

在央視的23年中，陳虻總說：“沒有不能拍的選題，除了有關部門說了，這事你們就別碰了，那我是沒轍。凡是沒有明文規定的，所有的選題沒有不能拍的，只是你怎么拍。”

陳虻過世后，崔永元對陳虻的兒子說：“如果你爸能活著，我寧愿他是個平庸的人。”可是陳虻不是，他曾接受過一次采訪。對方問：“假如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選擇央視嗎？”他說：“我可能還會選擇央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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