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齊若男

“知道嗎，張小丁掀了芃芃的裙子。”

對于這種尷尬事件，男女主人公若是互不相識，也便一了了之了，可張小丁和芃芃是同班同學。

芃芃早早就坐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腦袋藏在書本里，繼續對昨天整個事件的猜想。“張小丁成績優異為人真誠，本性善良團結同學，為什么突然掀我裙子呢？偶像劇里說男孩子若是喜歡女孩子便會對她惡作劇，他是對我惡作劇？”這時，張小丁進了教室，芃芃迅速看了一眼，先是坐正，又索性趴在桌子上把整張臉躲在臂彎里，不知道以何種姿態面對他。

“嘿，小丁啊小丁啊，你，哎喲，怎么想的啊？”

“你是不是喜歡她啊？以后她就是你媳婦了。”張武一邊往嘴里塞干脆面一邊說。

小丁：“都別說了，昨天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因為……”

“教室里怎么這么不安靜？張小丁，快坐好。”老師捧著書本一臉嚴肅。

“老師，張小丁掀芃芃的裙子！”愛插嘴的明明滿臉興奮。

“先管好你自己。”老師對這事絲毫不感興趣，老實本分學習努力的張小丁怎么能做出這種事？明明的話顯然是一個玩笑似的誹謗。

張小丁回想，表姐也有一條類似的裙子，而且她還在里面穿一條赤色的短褲。“小丁，是不是又要掀芃芃的裙子了？”張武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芃芃聞聲，迅速逃向走廊的盡頭。

這種情形持續了幾天。

小丁回想著那天放學。學生們一股腦擁向學校大門，又在大街上四散開來。他們有的聚在小商販的攤前，有的被眼神殷切的家長一把摟過去，還有的像張小丁，一個人拖著大大的書包往家走。

街邊的綠化帶傳送著清新的空氣，沖淡了刺鼻的汽車尾氣，春風肆意席卷著陽光。

這時一只蝴蝶闖進小丁的視線。蝴蝶的振翅牽動著小丁的呼吸，隨著蝴蝶的上下翩飛，小丁的目光撞向了前方不遠處芃芃的身上。她穿著乳白色的裙子，上面印著幾朵粉紅色的小花。芃芃總是那么干凈清爽，有點像《機器貓》里的小靜，一根馬尾辮隨著步調左右搖擺，看得小丁出了神。蝴蝶也被吸引了，翻飛著向芃芃裙子上的小花逼近。

突然，前幾天上課芃芃被蝴蝶驚嚇得淚水撲簌的場景，在小丁的腦海中閃現。芃芃恐懼的叫喊聲也漸入小丁耳中。小丁心頭一緊，又見蝴蝶緊緊尾隨著芃芃，似乎在預謀一個不懷好意的玩笑。小丁被蝴蝶的時遠時近時上時下攪得心神不寧。只見那只蝴蝶，猛地鉆進芃芃的裙子底下。小丁一驚，顧不得多想，像被上了發條一樣硬生生沖到芃芃身后，掀起了她的裙子。

“啊……”一聲尖叫，空氣凝固，行人駐足。芃芃低下漲紅的臉扯回裙子，逃往家的方向。

而小丁的四肢已經不知如何動彈，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接受大街上無數行人的注視。

玩耍夠了的蝴蝶識趣地飛走了，小丁望著蝴蝶的背影，迎著太陽的光輝笑了，小丁笑了，儼然一位舉著槍打了勝仗的戰士。

幾天以后，這件事就淡了，沒有人談起了。

多少有些不舍，期待了好久的場景還沒來得及發生呢，就沒有發生的余地了。那個春光明媚的一天，像一根扎在手掌的木刺，逝去了拔掉了。那種疼癢的感覺也日漸忘記了。小丁還是那個品學兼優的小丁，芃芃還是美麗清純的芃芃。

一個低年級的小男孩在小攤前買了一罐泡泡液。小丁突然想起小時候總是和小伙伴們爭著吹出又大又圓的泡泡。

一連串的泡泡在陽光下色彩紛呈，它們飄浮著，跳動著。小丁伸手剛想去接，“啪”，無須外力，那個倒映著自己的大泡泡爆破了，連肥皂水也沒滴下，好似從沒存在過。

這時，一只蝴蝶又飛到芃芃身旁，像一場輪回，經歷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小丁先是繃緊了神經，又試著放松了心情。蝴蝶只嗅了下芃芃乳白色裙子上的印花，便飛走了，向著另一片蔚藍。

“啊，蝴蝶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