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的酒杯

清風慕竹

戰國時，趙國的國君趙遷得到了一塊出產于新疆于闐的美玉，命人把它雕琢成一只酒杯。酒杯雕得非常精致，趙遷整天把玩，有些愛不釋手。

秦國攻打趙國，勢如破竹般包圍了都城邯鄲，趙遷嚇得魂飛魄散，幸虧魏公子魏無忌出手相助，才解了邯鄲之圍。趙遷的感激之情無以名狀，在為魏無忌接風的宴會上，他跪在地上，雙手捧著斟滿美酒的玉杯，虔誠地向魏公子敬酒。這情形，讓趙國的將士、大臣和百姓都看得淚水漣漣，他們記住了魏公子的恩情，也記住了那只獻酒的酒杯。

不久，趙國打贏了鄗南戰役。此時的趙國，飽經戰火洗禮，滿目瘡痍，趙遷想重賞打了勝仗的將士以提振士氣，可國庫空虛，實在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這時，他想起了那只酒杯。軍隊凱旋之日，趙王接見有功人員，他手持玉杯，親自斟滿美酒，向他們敬酒。這些久經沙場的將士，感動得無不涕淚橫流。趙遷敬完酒，鄭重地宣布：“從今往后，這只玉杯專門用來向有功之人敬酒！”

從此以后，趙國上下都以此為榮，說能飲上這只玉杯盛的酒，比得到四十匹馬、十輛車的俸祿還要榮耀。在趙國君臣的共同努力下，趙國內憂外患的局面漸漸得到了改觀。

過了一段時間，趙遷的痔瘡犯了。這病雖然不是什么大病，可十分難受，有時奇癢難忍。大臣郭開是個溜須拍馬的好手，最善于察言觀色，看到趙遷痛苦的神情，靈機一動，說：“我聽說有個秘方，人的唾液有療毒之效，倘若用舌頭舔患病的部位，能愈此癥。”

趙遷有些尷尬，因為這部位實在太特殊，就算親兒子，也下不去這個嘴啊。

郭開看出了趙遷的疑惑，躬下身子說：“君為臣父，父親有病，當兒子的豈能袖手旁觀呢？請讓臣來一試。”

這個辦法，管用不管用放一邊，趙遷感覺非常享受。有一天，他非常感慨地說：“你對我這么好，真不知道該怎么獎賞你啊！”

郭開忙跪下說：“臣一直有一個心愿，想喝一杯玉杯賜的酒。”

趙遷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

這一年，秦國再次攻趙，大將李牧率軍擊退了秦軍。得勝之師還朝，趙遷十分高興，像往常一樣，拿出玉杯，斟滿美酒，端到了李牧面前。李牧說：“我聽說為您舔痔的小人也用這只杯子喝過酒，我深以為恥，還是讓別人喝吧！”結果，那些跟隨李牧的將士看著趙遷手中的酒杯，無不妒火中燒，沒有一個人肯飲。趙遷非常難堪，又無可奈何。

秦國的間諜很快獲知了這個情報，秦王立刻派人給郭開送來了重禮，說秦軍最怕的將軍，其實是趙蔥和顏聚。郭開正恨李牧的當眾羞辱，于是跑到趙遷身邊誣陷李牧，說他擁兵自重，意欲謀反，最后添油加醋地說：“您忘了用玉杯敬酒時，他那憤恨的神情了嗎？”

趙遷也恨李牧讓他當眾下不來臺，便派趙蔥和顏聚取代李牧當了大將軍，之后又找了個借口，將他殺害了。秦國聞李牧已死，迅速出兵。此時的趙國像個泥罐般不堪一擊，邯鄲很快失守，趙遷不得不手捧地圖，獻城投降，成了一個亡國之君。

一只酒杯，可以令眾志成城；一只酒杯，也可以讓人心渙散。同樣一件器具，所以有天壤之別，只在于如何應用，用好了是一種榮耀，用不好是一種恥辱。事業的成敗，人生的禍福，很多時候也就在此一念之間，古人說要防微杜漸，的確不可不慎啊。

（圖/辛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