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會常常把飄忽的心靈拽回到現(xiàn)實的原地,讓總想在高處的心靈迫不得已陪伴疲憊不堪的肉身來接受各種糟糕的事情。
在沒讀到杰克·凱魯亞克那本著名的《在路上》之前,就已模糊地明白了“在路上”的涵義,它包含了太多的痛楚、焦慮、無助與迷惘等等。
小學五年級畢業(yè)上初中,每天從村子里騎自行車到鄉(xiāng)里上學,僻靜的鄉(xiāng)村小道坑坑洼洼,道上空無一人,每天一個來回的騎行過程是一種莫大的折磨,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漫長”,對于一個孩子來說,十幾公里的路程就足以使他的生命顯得無比渺小了,根本無從想到外面的世界。
后來,從縣城到市里上學,50多公里的路程更是讓自己痛不欲生——因為暈車,那是種比喝醉酒還痛苦的事情,進了車內(nèi)這個封閉的空間,頭就開始變大,車一旦啟動就開始頭昏,整個行車過程,頭部只能死死抵在前排座位的后背,用右手的拳手狠狠抵住胃部,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吐出來……直到現(xiàn)在,還無法忍受坐公共汽車。
因為懼怕上路,所以在人生前20多年只去過很少的地方。30多歲之后因為工作的原因,把以前欠缺的旅途全補上了,習慣了飛機、動車隨時出發(fā),暈車的毛病也不治而愈,只是,在路上的那種漫長感、空曠感再也沒出現(xiàn)過。
有過這樣的想象:在各種條件都允許的時候,開一輛車(一定得是那種雖破舊但結實耐用的那種,而且可以自己動手修),不設定目的地,漫無目的地走下去,到陌生的地方,露宿在異鄉(xiāng)的曠野,承受孤獨……但這樣的想法僅限于想象,因為它實現(xiàn)的可能性幾乎等于零。
所以,只要是開車在路上,哪怕是擁擠的城市,有時擁堵到寸步難行的北京東三環(huán),都會假想這是另一個自己,另一個被放逐的靈魂,在汽車尾燈的閃爍里,也明明滅滅地尋找著與它匹配的思想。人無需在徹底的安靜和孤獨中才能觀察自己,有時在熱鬧里,會更能跳脫出來。
喜歡看公路小說和公路電影,因為在這些作品里,主人公可以把命運暴露在粗糲的環(huán)境中,讓生命本能在未知的世界展示其自然的存在,人不是植物,站在原地可以發(fā)芽、成長、變成參天大樹或茂盛叢林,而應是奔跑的動物,在行動中不斷尋找方向,且不管這方向是對是錯。
每次到?jīng)]去過的城市,都會選一段時間沿著大街小巷胡亂走,身邊的人,有時多得摩肩接踵,有時少得只看得見人影看不到真人像是在夢境中,會為偶爾的迷路而感到慶幸,如果一直都是清醒地知道來自何方、去向何處,豈不是活得太明白、太無意義?
男人的一生應該在路上,如同那句話,“我們的身體和心靈,總有一個要在路上”,但身體在路上容易,心靈在路上有點難,因為身體會常常把飄忽的心靈拽回到現(xiàn)實的原地,讓總想在高處的心靈迫不得已陪伴疲憊不堪的肉身來接受各種糟糕的事情。當你內(nèi)心開始憐憫自己,那是你應該到路上走走的時候了,當—萬公里也不再顯得漫長的時候,則要學會給心靈一個開闊的空間,讓它好有余地自由地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