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3年7月18日、20日
地點:軍事博物館和三聯書店
人物:樊建川、秦暉、吳思、馬未都、陸川等
“戎馬邊疆”,“精忠報國”,樊建川7月初在北京的兩次新書讀者見面會上,分別穿著印有這樣字樣的兩件T恤。
這幾個字也是他前半生的寫照:參過軍,做過宜賓市副市長,然后辭掉官位,干過地產,現在是民間博物館聚落建川博物館的館主。幾年前,他把遺囑都寫好了,死后所有的博物館收藏品全部捐給國家。
樊建川說的是濃濃的“川普”,口音很重,聲如洪鐘。當年他在地方從政時,就有領導說過,“要想再往上走,你這說話語速快的毛病得改改”。20多年過去,他一點沒改。演講時動輒說“我跟大家匯報一下”,既有場面上的謙遜,也有點部隊的遺風。
在樊建川的自傳體新書封面上,印著他執意要起的名字:“大館奴”。他解釋說,自己要做“歷史的奴隸”,從不同角度把歷史的碎片縫合起來。
三聯書店總經理李昕在介紹樊建川時,說他“收藏成癖”。這癖好從何而來?樊建川自己也解釋不了。反正從一紙斑駁的幼兒園成績單算起,他便開始了半生的收藏生涯。到今天,其各式藏品總數已過千萬。為了求得稀罕之物,他會跟開國元勛的后代提出“睡在他家沙發”,也會請人家立下贈物字據不得反悔。他愛舉的一個例子是,收集來的文革資料里,有的檔案上還遺留著自殺者的尸斑尸液,他也不以為意。
幾十個展館各有故事:地震館在汶川地震后一個月內建成;抗戰老兵手印廣場收集了4000多個老兵手印,有的是追到太平間取的。最特別的則是戰俘館和分拆成幾個館的文革博物館群。前者是國內第一個專門反映戰俘情況的博物館,學者秦暉曾評價該館“還歷史以公道”。而文革館群,則用一種相對不太尖銳的方式,表明了民間開始正視和記錄這段歷史。
因為拍《南京,南京》,導演陸川和樊建川相識。看了樊建川收藏的日軍士兵荻島靜夫的日記,陸川深為震撼。他形容自己像蟲子一樣,貪婪地消化著樊建川的藏品。從博物館出來,他的歷史觀發生了90度的扭轉。
“樊建川很聰明,他把這個館拆成瓷器館、像章館等五個館,總體叫紅色年代,避開文革主題,這事就成了。”
軍博的發布會,馬未都遲到了,他一來就直入正題:“我們不能低估北京的堵車狀況,也不能低估對歷史的誤解。”作為國內私人博物館的“先驅”,他很贊賞樊建川能夠建造這一系列“事件性”的博物館。
“你的建川博物館反映的是客觀真相,勢必會觸及一些政治敏感問題,怎么解決?”觀眾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樊建川回答,審查肯定是有的。知青館審了八個月,“因為他們以前沒碰到過這種事情嘛!”
學者吳思接過話頭,“建川的話沒有說透。這個問題,就是闖黃線吧。巴金曾經建議建文革博物館,沒有成。我們知道,文革事關黨史、國史和軍史,凡是有關文革之事都得報批。樊建川很聰明,他把這個館拆成瓷器館、像章館等五個館,總體叫紅色年代,避開文革主題,這事就成了。”
類似這樣的應對策略,在樊建川建館過程中,隨處可見。比如表現國民黨軍隊的正面戰場館,從建館到館名更迭,再到其中布展細節,多有妥協。有人說他江湖氣重,更多的人總把他的成功和官商背景勾連。發布會上,樊建川說自己建博物館沒有動用過去一分的資源,但書里他也流露出對從來不和政府攪和在一起的企業家張躍的佩服:“我找不到他有一個(社會)頭銜,不像我,捆滿,我們在社會上還到處行走。”
樊建川覺得張躍這樣的人只有在美國或者在火星月亮上才能生存。而在中國行走的他,為了更大的目標需要更實際的路徑:“我的庫房里至少還有200個博物館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了。不幸的是錢都花光了。這是‘逼良為娼’啊,還要去掙錢。給我三年時間,再掙幾個億不成問題。”
樊建川說,他的夢想是有生之年能建起100個博物館。
(文 | 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