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總統普京被英國首相卡梅倫“調侃”了,在今年6月的八國峰會上。
當時,記者們質問卡梅倫,各國領導人怎么穿得如此隨意,西裝上衣不見領帶,還大敞襯衫領口—
“我知道有些人覺得我穿得有點邋遢,至少該打領帶……但你們可不知道這背后的故事啊。”卡梅倫回答說,“普京當時要求的著裝方式是光著膀子,騎馬出席。我和他討價還價才爭取為半正式便裝。”
臺下會心大笑。
其實這場峰會選在英國北愛爾蘭一個湖邊酒店舉行,本意就是“不打領帶”的“非正式”會議,但卡梅倫卻說是普京的原因—這被認為是一次暗示—此次八國峰會討論的重要議題之一是敘利亞問題,七國都主張支持敘利亞反對派,推翻敘政府,唯獨俄羅斯相反,因為敘利亞是俄羅斯在中東地區碩果僅存的盟友之一。

卡梅倫的話被媒體解讀為帶領西方國家“伏擊”普京。
不過,代表國家開玩笑并不輕松:玩笑開得好,是外交成果;開得不好,自己反而成了國際笑話;有時,甚至會帶來沖突。
“他們的舉動讓人印象深刻,一把火把白宮給燒了。”“200年前先人的所作所為確實讓人有些尷尬。不過,今天我看你們對白宮的保衛工作好了一些……”
“大約200年前,英國人就到過白宮,但當時的情況和現在大不相同……”
2012年,美國總統奧巴馬站在白宮的草坪上歡迎卡梅倫到訪,說起1814年英軍曾向華盛頓發起進攻—“他們的舉動讓人印象深刻,一把火把白宮給燒了。”
這不是給客人臉色看。
卡梅倫聽完,笑著接腔:“200年前先人的所作所為確實讓人有些尷尬。不過,今天我看你們對白宮的保衛工作好了一些。如今你們顯然不敢再對英國人掉以輕心。”
臺下英美兩國記者的笑聲還挺和諧。國家交戰史居然能成為調侃段子,而美英兩國高層毫不避嫌,其實是在強調英美友誼地久天長。
卡梅倫訪美期間正是美國與阿富汗關系緊張之際,而卡梅倫的出現,無疑有助其一臂之力的意思—他表示,“英國不會放棄阿富汗。”
關系不太好的國家之間,領導人也不是不能開玩笑。很多時候還要通過玩笑,表達對“對手”政策變化的積極反應。著名的反美領袖,委內瑞拉前領導人查韋斯開過無數次美國玩笑。
在2006年聯合國一場演講中,查韋斯直接稱時任美國總統小布什為“魔鬼”,還說他一站到這個美國領導人24小時前待過的講臺,就聞到了“硫磺”的味道。
三年后,被笑話的美國總統換成了奧巴馬,同樣是聯合國的講臺,但風向變了。查韋斯說:“昨天奧巴馬在這里發過言,不過現在講臺可沒有硫璜味,而有一種較好的氣味—希望是。”然后話鋒一轉,“奧巴馬,來加入社會主義者行列吧,我們在此邀請你加入‘邪惡軸心國’。”
后來奧巴馬果真“投入”了查韋斯的懷抱。2011年,意大利一家服裝公司出品了一組各國領導人擁吻的海報,其中包括“查韋斯親吻奧巴馬”。查韋斯看完后大笑,“奧巴馬看起來怎么樣?他眼睛還閉著,看起來很投入啊!”
他對奧巴馬開的玩笑,似乎比對小布什的要善意得多。奧巴馬政府主張在拉丁美洲事務上用“巧實力”辦合作外交,而不是小布什政府的強硬外交。

于是,2009年的美洲峰會上,查韋斯用英語對奧巴馬說:“我想做你的朋友。”
2012年倫敦奧運會前夕,查韋斯甚至在演講中開了這樣一個玩笑:“奧巴馬,我們一起去吧。菲德爾(即古巴前領導人卡斯特羅)、勞爾(卡斯特羅兄弟)、奧巴馬和查韋斯可以組一個(棒球)聯盟。”
布萊爾和希拉克的關系也確實是糟透了。開北約峰會,希拉克正好過生日,他請了普京,卻不請布萊爾。英國首相辦公室發言人說:“首相一點都不生氣。”
但是,正如本文一開頭所說,玩笑本身也有“金線”。大部分領導人開玩笑,都是有的放矢:要么隱含政治訴求,要么緩解緊張氣氛。但玩笑開過了,就會變成笑話,甚至引發“群體性沖突”,成為外交事故。
2005年7月,時任法國總統希拉克、俄羅斯總統普京和德國總理施羅德,三位巨頭在一家咖啡館碰面,然后開始笑話英國。
最起勁的是希拉克。伊拉克戰爭一爆發,英法關系就差了許多。因為法國反對這場戰爭,而英國很熱衷。
“英國提供了世界上除了芬蘭飯以外最糟糕的食品,你怎么能相信飯燒得這么差的人。”—這是法國人對英國人的傳統吐槽點。
“他們(英國)給歐洲農業的貢獻就是瘋牛病。”—這是拿時局繼續吐槽英國。當時瘋牛病正肆虐歐洲。
普京一語雙關地問:“美國漢堡怎么樣?”
“不,根本不行。”希拉克不屑一顧。
接下來,希拉克又說起前北約秘書長請他吃過一種“令人胃口大傷”的東西(暗指蘇格蘭特產哈吉斯腸),“這正是北約的問題所在。”
于是蘇格蘭居民火了。當時正值八國峰會前夕,舉辦地就是蘇格蘭。當地馬上舉行了一場聲討峰會的示威活動,并最終演變成20人受傷、90人被捕的激烈沖突。
時任英國首相布萊爾也憋了一肚子怨氣。他借一次回答記者的提問,隔空“教訓”了希拉克:“馬上要舉行的八國峰會不會虎頭蛇尾?那太不符合外交慣例了—因為我們馬上要見到的是一些非常懂外交禮儀、說話非常有策略的人。”
事實上,布萊爾和希拉克的關系也確實是糟透了。第二年北約峰會召開期間,希拉克正好過生日,他請了普京,卻不請布萊爾。英國首相辦公室發言人說:“首相一點都不生氣。”在此之前,布萊爾拒絕了幾年來希拉克奉送的所有紅酒。
“您參加過美國獨立200周年的紀念儀式?那是在17……呃,是1976年。”“總統先生,我也許要在祝酒前說‘1776年我在這里的時候’……”
領導人開的玩笑,也不完全都代表國家意志—有些因玩笑引起的矛盾,純粹是領導人的個人風格引起的。
前意大利總理貝盧斯科尼就常常開些不合時宜的玩笑。
2003年7月,貝盧斯科尼在歐洲議會會議上,對指責他受賄的德國議員說:“我聽說意大利國內最近有位制片人正在拍一部反映納粹集中營生活的電影,我建議你去演集中營里的‘犯人小頭目’,你肯定能演得很棒。”
納粹是德國幾乎不可觸及的敏感話題。此話一出,立即引起當場626名議員的憤怒,議會甚至因此休會。
玩笑成了危機。分析說,一直以來貝盧斯科尼都是歐洲政壇的非主流,比如他是唯一一個主張要把俄羅斯吸收進歐盟的政客,并且在這一年的伊拉克戰爭中,意大利脫離法、德,選擇與美國站在一起。
危機最終以貝盧斯科尼道歉結束。不過,他的用詞是“遺憾”,而不是“對不起”,更令人意外的是,德國總理施羅德竟然原諒了他—這又是另一場政治安排,意大利作為歐盟輪值主席國,需要主持下半年歐盟憲法草案的討論、歐盟領導人首腦會議等,誰也不想危機擴大。
貝盧斯科尼在這場外交事故中得以“幸免”,但因為他犯的口頭錯誤實在太多,被國際政壇貼上“口無遮攔”的標簽。
他對前法國總統薩科齊說過“你的老婆是我給你的”,只因法國第一夫人布呂尼原本是意大利人,后來移民法國;他“夸”奧巴馬,用詞是“年輕”、“英俊”,“而且黑得很均勻”;他還拿芬蘭女總統開涮,說是自己展現了“花花公子”式的“男性魅力”,才說服她放棄了一項與意大利的競爭。
但事實上,在意大利國內,貝氏仍然很有市場,他曾三度擔任意大利總理。評論分析說,相對國際事務,國內事務對領導人來說更加重要。
國際政壇上另一位同樣以“口無遮攔”聞名的,是美國前總統小布什,他的個性更明顯。
2007年,小布什設宴歡迎來訪的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先是在致辭時說錯話:“您參加過美國獨立200周年的紀念儀式,那是在17……呃,是1976年。”
然后,小布什還說女王的丈夫菲利普親王是“呆伯”(意在嘲笑他的招風耳),最后導致女王漲紅著臉離席,還跟隨從抱怨:“這個笨蛋!他還說我的丈夫看上去像愛因斯坦。”
小布什對英國女王說的那些沒禮貌的笑話沒有給他帶來國際爭端。
最后,女王用自己的方式對付小布什的德州幽默。
在此次訪問的送別宴會上,她舉杯祝酒:“總統先生,我也許要在祝酒前說‘1776年我在這里的時候’……”
小布什回應說:“女王陛下,我輸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