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律王子”也是好朋友

我的心事：我喜歡的“律王子”，原來他就在我的身邊，讓我心跳如擂……

課間休息，教室里一片吵鬧聲，女生們都在談?wù)撐覀儺?dāng)?shù)仉娨暸_和某商場舉辦的一個歌唱選秀活動，據(jù)說有一點模仿“超級女聲”的意味。我對這件事沒興趣，我只對“律”的海報感興趣，當(dāng)然就是正在熱播的韓劇《宮》里的律王子。

江遠(yuǎn)從我旁邊走過去，險些碰翻了我桌上的礦泉水瓶。我急忙伸手去扶，他對我笑笑，然后走了過去。我倒吸了一口氣，這世上竟還有長得和律王子如此相像的男生，而且就在我身邊。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我肩上：“你怎么一副花癡的表情？”蘇靈看著我，她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的心看穿，我的臉“刷”地就紅了，好在她沒有繼續(xù)問。蘇靈漫不經(jīng)心地甩下一句話：“據(jù)說小瑤準(zhǔn)備報名參加歌唱比賽。”

小瑤？唱歌？這兩個詞連在一起顯然會產(chǎn)生比較恐怖的效果。

我跑去隔壁的高一（4）班，果然，小瑤正坐在一群女生中間侃侃而談。有人不相信似的問她：“小瑤，你真準(zhǔn)備參加那個比賽？”小瑤很堅決地點頭。她身邊的女生們鼓動著她，可有些人的臉上分明寫著嘲諷。

“小瑤！”我趴在門口喊她。她沒有聽見。倒是坐在她不遠(yuǎn)處的欣笛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對欣笛笑笑，示意她幫我喊小瑤。欣笛那雙漂亮的眼睛只是眨了眨，隨后又低著頭專注于自己的功課。

蘇靈、小瑤、欣笛和我，我們四個人小學(xué)就是同校，初中分到同一個班級，沒想到又都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當(dāng)然，欣笛是以全校第一的身份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考進來的，而我們?nèi)齻€則是拽著分?jǐn)?shù)線的尾巴擠進來的。

蘇靈和我分到同一個班時萬分慶幸地說：“幸好和我同班的不是欣笛。”可小瑤對這種事情才不會介意，她捧著火熱的一顆心尾隨著欣笛進了教室，逢人便說欣笛是我們的好朋友，即使欣笛對我們完全沒有老同學(xué)的熱情。

蘇靈的目標(biāo)：小葛朗臺，到年底她可就賺翻了……

放學(xué)之后，我和蘇靈照例在校門口等小瑤。欣笛從我們面前走了過去，昂著頭，沒有任何表情，徑直走向馬路對面的公交車站。

我有些猶豫：“蘇靈，我們要不要阻止小瑤報名？”

蘇靈的手指在一只微型計算器上翻飛，她仿佛沒聽見我的話，自言自語道：“我這周在網(wǎng)店里賣出去兩件手繪衫，一共賺了……”

我從小就知道蘇靈很節(jié)儉，但沒想到她一路發(fā)展成了小財迷。她不僅收集我們喝剩的純凈水瓶去賣，而且拿著她表姐的身份證在淘寶開了個網(wǎng)店，像模像樣地做起了生意。

“喂！”我踢了她的車子一腳，“你沒有意見嗎？”

雖然小瑤接連兩年迷戀“超級女聲”，但作為她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我無論如何不能讓小瑤去參加比賽。我們很早就知道小瑤是五音不全，一唱歌就走調(diào)，只是從來沒有人好意思提醒她。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有人忽然對我說：“你不開心嗎？”

又是律王子式的招牌笑容啊！江遠(yuǎn)推著一輛銀白色的腳踏車在我身邊停下來。我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發(fā)熱。我搖搖頭，連忙把頭微微轉(zhuǎn)向另一個方向，生怕他發(fā)現(xiàn)我緊張的情緒。

一直到他騎著腳踏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的心跳才恢復(fù)正常。

蘇靈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她終于將手里的計算器收了起來，得意地說：“照這樣推算，我到年底就可以賺翻了。”

倒是遠(yuǎn)遠(yuǎn)走過來的小瑤好奇地望著我：“米藍，你的臉怎么那么紅？”

蘇靈狠狠地拍了一下小瑤的后背：“喂，你怎么每天都遲到？浪費別人的時間是可恥的！”

小瑤嘿嘿笑著，騎到了我們的前面，隨著風(fēng)傳到耳邊的還有她斷斷續(xù)續(xù)的歌聲。

欣笛的憂傷：她像只孤單的小獸拒絕著友情……

我家所在的小區(qū)里密布著高高低低的樓群。我剛到樓下，夜色就已經(jīng)濃重地包裹了這個城市。

某扇窗里傳來吵架聲，一聲比一聲高，間或還有玻璃器皿碎裂的聲音。鄰里們似乎對此已習(xí)以為常。我轉(zhuǎn)過頭，果然，在灌木叢后面的矮凳上有一個瘦瘦的影子。如往常我所見過的一樣。

這一次，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欣笛，你去我家吃晚飯吧……”欣笛的目光冷硬地落在我臉上，像一把鋒利的刀，逼迫我停止所有的言語。

這是個秘密，從我們家搬到這棟樓開始，欣笛就似乎刻意地和我保持著距離。也許因為我知道了她家的情況，她有個神經(jīng)質(zhì)的母親以及愛酗酒的父親。每當(dāng)他們爭吵的時候。欣笛就像一只孤單的小獸縮在這個角落里。

“欣笛，不要做小刺猬，我們都想親近你……”我抿抿嘴，緩緩地上樓了。在我小房間的窗口，依然能看見欣笛的影子，她坐在夜色里，仰望著天空。

小瑤的落寞：米藍，你是不是覺得我唱歌很難聽……

幾天后，小瑤興沖沖地告訴我們，她已經(jīng)報名了。

“小瑤。”我看著她，撓撓頭發(fā)，“你還是不要去了。那個小比賽又不像‘超女’那樣正式，參加它有什么意義呢？”我急忙找了個理由。

“為什么一定要有意義呢？全民娛樂嘛，大家都快樂！”

我扁扁嘴，決定告訴她真相：“小瑤，你唱歌很……”

“難聽”這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蘇靈忽然張嘴：“這個比賽收報名費嗎？”在得到小瑤的否定答案之后，蘇靈把嘴一咧，笑瞇瞇地拍拍小瑤：“去吧！你是最好的！”

我簡直要氣暈了，如果別人懷著嘲諷的目的慫恿小瑤我還可以理解，可是作為好朋友的蘇靈怎么可以這樣鼓動她！

我和蘇靈開始爭吵，“蘇靈！”我氣憤地指責(zé)她，“你已經(jīng)變成一個自私的人了，你總是在忙著怎么賺錢，卻忽略了對朋友的愛！”

蘇靈沒理會我憤怒的眼神，她照例一臉“葛朗臺”的表情：“我得去送貨了。小瑤，加油。”

小瑤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她眼圈紅紅的，對著蘇靈的背影喊了兩聲，蘇靈沒有回頭，小瑤問我：“米藍，你是不是覺得我唱歌很難聽？”

“我……”我張口結(jié)舌。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小瑤那樣落寞的眼神。

那天開始，我們?nèi)齻€人忽然不再像從前那樣親密相處。蘇靈有時會幫小瑤練習(xí)曲目，我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旁邊。即便江遠(yuǎn)和我打招呼也不以為然。我從來沒覺得這青春，可以這樣冰冷得讓人瘋掉。

真相：總在看天使的欣笛竟洞悉一切，原來青春真的有那么多秘密……

我似乎開始懂得，為什么欣笛每次傷心的時候都會坐在灌木叢的矮凳上。因為從這里抬起頭，可以看見樓群之上的一片廣袤夜空，有為數(shù)不多的星星，它們的小光芒卻像是另外一個家園的召喚，充滿溫暖與愛。

“那里是住著天使的星球。”一個聲音打破了夜的沉靜。

“欣笛……”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站在我身后的。

她坐下來，我們兩個一起抬著頭。

“當(dāng)你抬頭看天使的時候，眼淚就不會流下來。”她說。

我吸吸鼻子，不敢低頭。

“每次父母吵架的時候，我就坐在這里看天使，我覺得自己是被丟棄的孤兒，沒有朋友和愛。”

“欣笛，你為什么不愿意交朋友呢？是不是你覺得一個人的內(nèi)心永遠(yuǎn)都是孤單的，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彼此了解。”我想到蘇靈，再度黯然。

“因為父母的關(guān)系，我很自卑，所以只有努力學(xué)習(xí)，可是好成績并不能安慰我自己。你說得對，我不想做刺猬。”

“我們做好朋友吧？和我們?nèi)齻€人做好明友！”

“其實，我很喜歡你們?nèi)齻€人。小瑤有一顆容易快樂的心，因為她很單純，從來不去懷疑這個世界；蘇靈看起來很吝嗇，是個小財迷，其實她有一顆博大的愛心，她攢的錢都用來資助西藏的一個小女孩了，這是我有一次在老師辦公室聽到的；而你，親愛的米藍，你有一顆熱情的心，你總是想著給別人送去溫暖。你們是彼此的好朋友，你們都是幸福的。”

我不再抬頭看天使，我看著欣笛的臉，眼淚就掉下來。原來每個人都不是真正的冷漠著，欣笛在默默地欣賞我們，而蘇靈卻在默默地資助著失學(xué)的兒童。

我把電話打到蘇靈家。“喂！”聽見她的聲音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我忙著做功課呢！明天就是周六了，有小瑤的比賽，我們在現(xiàn)場見吧。”蘇靈說著就掛了電話。

她在生我的氣嗎？也許，我并不是個合格的朋友。

現(xiàn)場：四個女孩用青春的勇氣與熱情唱生命里最動聽的一首歌……

比賽的現(xiàn)場很熱鬧。我試圖和蘇靈說話，蘇靈總是圍著小瑤忙來忙去。我有些沮喪。欣笛拍拍我，示意我勇敢一些，我對欣笛點點頭。

“蘇靈，我想和你說幾句話，對不起，我一直誤會你……”

“沒看見我在忙嗎，別搗亂！”她說著把一張紙條放到我手里。

我在角落里看蘇靈寫給我的字：米藍，與其讓一個人因自己的某些缺點而自卑，不如和她一起，把這小小的缺點變成一種勇氣！

我恍然大悟，原來看似冷漠的蘇靈其實體貼而細(xì)心，她努力地讓小瑤單純的心不受到傷害。

現(xiàn)場如我所料，小瑤剛開口唱了兩句，臺下就已經(jīng)有了隱隱的哄笑聲，小瑤有些慌。蘇靈對我眨了眨眼，我們默契地笑了。

我們不顧工作人員的攔阻，跑上臺，欣笛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小瑤看見我們上來顯然很高興，我們四個人又蹦又跳熱熱鬧鬧地唱完了那首歌。臺下的觀眾情緒很受鼓舞，有很多人跟著我們一起唱和。

即使我們的歌聲再走調(diào)，可是誰能不被這青春的勇氣與熱情而感染呢？這是我生命里唱得最動聽的一首歌。

誰是天使：“律王子”也成了我們的好朋友，五個人的友誼中，蘇靈是個關(guān)鍵人物……

第二天黎明，我們相約去城市的海邊看日出。黎明前的夜有些涼，四個女孩的身影在風(fēng)里顯得很單薄。

欣笛說：“我可以成為大家的朋友嗎？”

小瑤早已按捺不住地抱住了她：“欣笛，我們可是從小學(xué)就開始的朋友啊！”

我捶了蘇靈一拳：“喂，太不夠朋友了，我也要和你一起幫助那個西藏的小妹妹。”

蘇靈板起面孔，又開始扮酷。

一個好聽的男聲在我們身后響起：“嗨，我可以加入你們嗎？”熹微的天色里，律王子式的燦爛笑容落入了我眼底。

蘇靈說：“江遠(yuǎn)是我邀請來的哦，大家歡迎！”她悄悄對我眨了眨眼，像個洞察世事的小巫婆一樣。

小瑤忽然指著天邊興奮地喊起來：“看，太陽出來啦！”

晨光一點點照在我們的臉龐上，這青春的容顏，要多生動就有多生動。

劉欣摘自《少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