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生長的意識流

王黎冰

昨夜風開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輪高。

平陽歌舞新承寵，簾外春寒賜錦袍。

——王昌齡《春宮曲》

1

春天，是無邊遐思的季節。

春天，是萬般暢想的季節。

春之細雨，滋潤著一片片曠涼的泥土。

春之徐風，舒展著一簇簇萌動的嫩綠。

春之碧光，映射著一圈圈水面的漣漪。

春之潮汐，洗滌著一縷縷大地的塵埃。

2

讓我們從春天起步，在春天的意識流里，體會著春的韻律、春的氣息。

3

有聲的颯爽，無聲的溫馨，有形的飄逸，無形的婉約，那是一場春雪。

春雪很輕，輕輕地撫摸田野、山川，于是便有了青草依依，灌木茁茁。

春雪很柔，柔柔地搓揉樹叢、河流……

4

這是一片碧波蕩漾的湖面，又仿佛一盆清白的雪在春的映照下還原為水。由于是在春天，月浩浩初華如銀，花姣姣初綻如仙。

5

是雨的聲音，雨走在村落，走在城市，叩打在窗欞上，灑滴在屋檐下。

我曾多次沉醉于春雨中，春雨是迷人的，也是歡暢的。

在春雨中，半邊山的楓葉醒了，老鸛窩的修竹翠了，校園池塘的荷花肥了，涪江岸邊的柳枝醉了……

6

風從一無所有的樹枝上吹過，細小的枝杈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這是初春包含水汽的風。

春風，注入江河大地的每一個細胞，鮮活了草色，鮮活了花色，鮮活了生活。

置身在春風里，誰能讓我平靜下來？是紫燕，喜鵲，還是那芽苞、蓓蕾、甲蟲、土粒、蚯蚓和根……

7

追尋春的腳步，我看見了，一切生機都在悄悄地醞釀，一切希望都在靜靜地營造。

8

春風化雨，春水流彩，春光溢泄。

感謝春的明新、春的圣潔。

因為我從淡雅的芬芳里，拾回了自我的原色。

9

春天在喊我，喊我的旱冰鞋、跳跳鼠和調色板，說那兒已有十八年沒人光顧了，說那兒的野菜已有十八年沒人用刀剜了，說那兒的小草已有十八年沒有聽到柳笛的聲音了。

我多想回到十八年前那個春天，回到那個長滿婆婆丁的田埂、長滿苣荬菜的曠野。

無論如何，今年該回去看看我的田埂和曠野，在母親般溫暖的風中，田埂和曠野很想我。

田埂想我，想我無憂無慮的微笑怎樣同牽?；ㄒ黄鹗㈤_。

曠野想我，想我毫無雜質的童心怎樣同淚雨一起晶瑩。

記得那時隨著淡綠的風兒，到廣闊無垠的田野中去，剜來的野菜贏得母親的歡欣，父親的夸獎。

飯桌上嫩生生肥胖胖的野菜，曾經伴著多少個饑餓和瘦弱的日子！后來母親對我講，別忘了那年的貧寒和清苦，后來的后來母親對我講，富足時要倍加懷念與我們有著親情的野菜。

許多年了，我對野菜的感情與日俱增，我對婆婆丁和苣荬菜的思念如春潮般浩蕩！

春去春又回，在大自然泛綠的季節，我又想念我的野菜了，想念我充滿鄉風野趣的童年了。

我不想遠離鄉野成為浮躁的風景，只想站成一株樸素的植物，寧靜中和我的野菜一起承受純凈的陽光、空氣和雨露。

我是土地里長出來的孩子，我又愿回到許多年前，回到在那頭喊我的那個春天，因為那個春天很獨特，因為那是我一生難忘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