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岳:
從小到大,不管是在父母老師還是同學朋友的眼中,我一向是一個好脾氣的女孩,本性隨和大度,咱毛主席就曾說過:“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可是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實在忍無可忍啊。
我對烹飪充滿興趣,這對于80后的女孩來說可能不多了吧。為了體驗親手制作美味的樂趣,即便多洗幾疊碗我也心甘情愿。有了家之后,我主動承擔起做飯的家務包括洗碗,每天下班坐在公交車上就在想晚飯做什么菜。可當我回家開始興沖沖地做飯時,我老公總是頻繁地出現在廚房里指手畫腳,把我的樂趣幾乎剝奪殆盡。
“豆腐怎么切成條狀呢”、“青菜放太多了”、“火太旺了”、“你把芹菜的嫩葉全都擇光啦”、“一個茄子夠了,兩個人怎么吃得完那么多”……
天哪!怎么會有大男人整天在廚房圍著灶臺喋喋不休呢!我一氣之下說:“那你來做好了。”接著他就說我推卸責任!就算領導分配任務給下屬也講究“用人不疑”啊,既然把任務交給我就要充分信任我,放手讓我干,確實有問題就果斷地制止,也不能沒完沒了地干涉啊。就算他對我做的菜不滿意,也可以在我做完之后提出意見或者干脆給我示范一下啊,至少也得讓我把一道菜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做完吧。
怎么說我做菜的經驗也比他多,如果他的確做得好并且能夠在請客的時候一個人扛下四菜一湯的話,我也就不說什么了,可是真正讓他上時,他就一會兒要我拿盤子,一會兒問我鹽在哪里,常常在菜快炒焦時沖我喊:“快,加水加水!”“難不成還要給你這個大廚專門配個助手不成?”我終于怒不可遏地沖他大嚷一聲,于是我們之間連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話的機會也沒有了。
如今我不僅對烹飪興趣大減,甚至連吃飯也都沒有胃口了。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也慢慢淡了,矛盾越來越多。我該怎么辦呢?
花也憐儂
花也憐儂:
總的來說,這是一封甜蜜的郵件,是普遍的灰黑悲情之中的一道快樂光芒。我估計很多男人看了會醋勁大發,80后的青春身體,60后的廚房熱情,完美結合,沒多少人有這份福氣的。
烹飪烹得不爽,以后徹底不烹了,買份快餐將就好了。吸煙的惡習會折損一人6年的性命,戒不了而又想長命百歲,怎么辦?那就結婚。據統計,婚姻能延長一人7年性命,兩者相加,還賺了1年。隨著全球人口荒——中國、印度除外——各類統計絞盡腦汁讓人結婚生孩子。我相信快樂的婚姻有延年益壽之功效,不幸的婚姻估計也是折壽的利器,怎么可能收獲“7年”利潤?而婚姻的好壞,在多數情況下,其實不好做黑白分明的判斷,碰上大是大非的,算是運氣。老公多金又多情,溫柔又體貼,犀利又風趣,落水時又先救你由他媽隨波沉浮的,我當然是恭喜賀喜,祝你們白頭到老;而老公早上暴捶你一頓出門,上午賭輸了15萬,下午去搶了銀行,回家吸完毒后又把孩子從七樓拋下,再當著你的面給情人打電話,你來問我吉兇,那當然是能斷則斷,能逃則逃,能下毒就下毒。
有句話現在被說濫了:魔鬼藏在細節當中。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一下,真實的情感特質,無論是沖突還是吸引,其實都是以細節的形式出現的,我引用我之前兩封郵件里的話語,來證明這點,“連岳,不要笑我,我是真的很想嘗試一次,在信里不方便講太多關于我和他的事。他的父親是個有權有勢的人,所以他也從小就比同齡人成熟,但我不敢說他是‘熟男,對于我和他之間的關系,我認為會有很好的發展,可以說,在經歷了好幾場戀愛后,在確定自己要什么類型的男子之后,發現他80%都符合了我的標準,而那剩下的20%,是我們還欠缺真正的相處。他馬上就要回國了,我很怕面對他時會不知所措。如果他還是堅持要與我‘最后一步,我該怎么辦?”
還有一封是一個傷心的男生的郵件,“一直沒有勇氣向自己喜歡的男生表白,因為害怕世俗的眼光。直到上了大學,逐漸知道一些網址,才開始在上面灌水。有一天,在一群老斑竹的慫恿下,我發了幾張自己的照片上去,只寫了簡單的‘征友二字,因為我寂寞久了。沒過幾天,一個人加了我的QQ,不算很帥吧,只是單純地喜歡他的牙齒,很白很細。然后有了不可避免的落俗:電話,見面,戀愛。”
無論是現實的“有權有勢”,還是唯美的“很白很細”的牙齒,這些細節都寄托著不同愛情的全部內涵,而你的細節是廚房里的打擾,它們都像是一部長篇小說的第一句話,結局幸福與否取決于細節如何演化。里面的魔鬼是什么?是貪婪、是控制欲、是監視心態。
說一個禪宗故事,一個小和尚研墨鋪紙,一個大和尚揮毫寫“佛”字,大和尚每寫完一次,眼尖的小和尚總是能找出瑕疵,寫了100張,依然沒有寫出圓滿的“佛”字,最后小和尚內急去走腎,大和尚忽然覺得壓力全無,信手寫了一個“佛”字,小和尚回來,贊曰:“逸品!”
一個聰明的旁觀者尚且給人帶來羈絆,何況是那些刻意要顯得高明以達到控制目的的“指揮”呢?情感中各自安心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甘愿犯自己的錯誤,另一個人此時適當閃開,可能是最重要的細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