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前
一天傍晚,我剛洗完澡,正在臥室里專心瀏覽一本雜志。忽然,我聽到墻上傳來“嘭嘭”的聲音。我想,肯定是隔壁的新鄰居搬進來了。
半年前,隔壁的王老板去上海拓展市場,就把老家里的這套房子租了出去。可由于我們這地方遠離市中心,交通也七拐八拐的并不便利,所以,租金價格很低,來此租房的人不多,也沒有長期客戶。昨天的時候,我聽對門的李婆婆說,老王的房子里原來的客戶搬走了,剛住進來了個大學生。為此,李婆婆還憤憤不平,因為她家也有一間房子出租。小伙子也去她家看了,可最終人家還是選擇了王老板的房子。
這會兒肯定是那小伙子在收拾房間,這“嘭嘭嘭”的聲音也許是他在墻上砸釘子發出來的吧?
可是,很快我就發現不對勁兒,因為那聲音始終未停下來。大約過了半小時了,還在“嘭嘭嘭”地響著。我在心里暗罵,神經病!釘個釘子也不至于弄這么長時間吧?
正在疑惑不解的時候,我聽到墻壁“噗”的一聲,像是透了的樣子,緊接著,看到掛在那面墻上的鏡子動了一下。我忽然意識到,那面墻可能被鉆透了,一定是鉆過來的釘子或者其他什么東西一下子頂到了鏡子上。我急忙起身,迅速移開那面鏡子。果然,我看到鏡子后面的墻上已經被鉆了一個手指粗細的小洞。我把眼睛貼在那個洞上往里一瞧,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對面也有一只眼睛正往這邊看!當我們兩只眼睛的目光相遇的剎那,我忽然聽到墻那邊一聲慘叫,緊接著,那只眼睛也消失了。
此情此景讓我有點好笑。我想,這肯定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要不不會連一個釘子也不會釘吧?再說,就算看到了我在看他,也不至于這么緊張吧?恰巧門口有施工的師傅,我就出去要了點水泥,把那個洞給堵上了,再把鏡子掛上去,倒也不影響美觀。
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誰知第二天清晨,我還沒有起床,墻上又傳來了“嘭嘭嘭”的聲音,緊接著又傳來“噗”的一聲,鏡子又動了起來。
我急忙穿上衣服下床,我徑直走到鏡子前,把鏡子拿開。我一看,昨天我糊上去的水泥已經被頂掉了,而且,那洞也開得更大了,足有一個拳頭大小。就在我在悄悄打量那個洞的時候,看見正有一只鋼釬在繼續擴展那個洞口。看到這里,我氣憤極了,當即一聲斷喝:“住手!”
令我沒料到的是,對方的反應竟是那樣強烈,還沒等我的喝聲落地,那把鋼釬“啪”的一聲就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我聽到“撲通”一聲,再往里看時,只看到一雙穿著拖鞋的腳正腳尖朝上在地上一動不動。我估計是那家伙被我這一聲斷喝給嚇暈了過去。當時,我滿腦子里想到的是這家伙肯定是個偷窺狂,他肯定是想打通墻壁偷窺我。立時一股羞憤在我胸中升騰起來,真想跑到隔壁去和他理論一番。可我轉念一想,老公剛剛去了南方打工,我一個女人家勢單力薄,要是碰上個無賴,豈不等于惹火上身?再說,剛才我已經給他警告了,識趣的話他也該收手了。權衡再三,我又出門向施工的師傅要了點水泥,把那個洞給補上。然后,再把鏡子掛上去。
第二天,在朋友的推薦下,我到商場里買了一些面膜。吃過晚飯,洗過澡,我就把面膜敷在了臉上。剛剛躺在床上拿起一本雜志,我就發現墻上的鏡子在慢慢地動。我氣極了,心想,肯定是隔壁的鄰居在我出門的時候又挖開了那個洞。
我徑直走到鏡子前,伸手把那面鏡子拿下來。這一看不要緊,我立時火冒三丈——那個洞不光被鏟去了糊上的水泥,更可恨的是竟然被那家伙擴大到如一個人的頭顱那么大,而此刻,分明有一雙眼睛在向這邊窺視著。在拿開鏡子的當兒,我看到那小伙子往后趔趄了一下。可是,我已經被氣得喪失了理智,干脆把頭從那洞里探了過去。
就在這時,我發現那小伙子“哎呀”慘叫了一聲,“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假死!肯定是裝的!'我氣憤地想,“難道你裝死了我就不找你了嗎?不行!”
我迅速打開門,沖到隔壁老王的家里。在出家門的時候,我比較匆忙,也沒有找到合適的衣服,只好披了一件黑色的風衣。
老王家的房門沒鎖,我很快就來到他家里,也不敲門,直接來到客廳里。
就在進門的時候,我看到小伙子已經睜開了眼睛,看到我來了,他立刻向沙發底下鉆去,嘴里一邊大聲呼喊著:“女鬼!女鬼!哦。別吃我,別吃我!”他眼里表現出的那種恐懼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這一下倒把我給弄懵了。
“啥?女鬼?你把我當成女鬼了?”我問。
“不,不,你是女菩薩!女菩薩,別傷害我!”鉆在沙發底下的小伙子顫抖地說。
“啥女鬼女菩薩的?我是你隔壁的鄰居!”我大聲地說。
聽我這么說,小伙子好像冷靜了些,但還是趴在沙發底下不敢出來。
看到他那么害怕的樣子,我的氣憤早已不知跑哪去了,只是覺得好笑。
我走近他,然后把手伸給他。我說:“要不你摸摸我的手,你看我是鬼嗎?”到這里,我已經開始有點同情他了。
小伙子遲疑了半天,最后,還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手。
“我是鬼嗎?”我問。
“手是熱的。”他說。
“就是嗎!我是你隔壁的鄰居,哪是什么鬼呀?虧你還是大學生呢!”我說。
幾分鐘后,小伙子終于從沙發底下鉆了出來。
看到小伙子一臉狼狽相,我“撲哧”一聲笑了。
“你怎么會把我當成鬼了呢?”稍稍平靜一下后,我好奇地問。
“咳,別提了,幾天前,我租了王老板的這套房子。前天,我在街上碰見鄰居李婆婆,她把我拉在一邊,神秘地告訴我這房子里有鬼。她說,半年前,因為家庭矛盾,王老板把他妻子殺了,后來,也沒出殯啥的。大家就猜測,他一定是用水泥把妻子的尸體藏在墻里了。再后來,就傳出這房子里鬧鬼的事情。有好幾個客戶都受不了那女鬼的騷擾搬走了。聽到這里,我毛骨悚然,本來當時我就要搬走的,可又找不到比這更便宜的房子。后來,我想,不是鬧鬼嗎?我干脆就把那女人的尸體挖出來,冤魂昭雪了不就沒事了嗎?所以,我就大著膽子開始用鋼釬鑿墻。第一天的時候,鑿著鑿著,在墻中間我發現了一塊木板,令我沒想到的是,一會兒那木板自己打開了,一會兒后,我看到了一只女人的眼睛,她惡狠狠地瞪著我,我一下子暈了過去。第二天,我不甘心,就又鑿,沒想到鑿著鑿著,那木板又出現了,一會兒,那女人也出現了,還生氣地說讓我住手,我又暈了過去。今天,我再次鑿墻的時候,沒想到又碰上了你,你可把我給嚇死了!”
“咳,說你傻還真傻!你遇上的三個鬼都是我呀!你鑿透了人家的墻都不知道嗎?”我說。
“沒鑿透呀?”小伙子一臉疑惑。
“你那是鑿到了我家的鏡子后面!”我說。
“是嗎?”
“可不是咋的,而且,這房子里也沒什么鬼,王老板和妻子到上海拓展市場去了,前幾天他妻子還給我通電話了呢!”
“是嗎?那李婆婆為什么說這里有鬼呢?”
“還不是你不租她家房子的緣故?”
“天啊!真是最毒不過婦人心呢!”小伙子邊說邊一屁股跌坐進沙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