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沒混出人樣的人

李良旭

兄弟4個，在父母的眼里，有3個孩子都混出了人樣，只有老大沒有。提起其他3個孩子，父母眼里總是閃現出幸福的光芒，卻很少提起老大。據說老大小時候學習很好，因為家里窮，他小學一畢業就輟學了。從此，打柴、種田，什么農活都干。教書老先生得知老大不上學了，連夜趕到家里，對老大說：“孩子，你學習很有天賦，繼續上下去，將來一定會有一個好前途。”老大眼里滾動著淚花：“謝謝您。可家里負擔太重，幾個弟弟還小，我是老大，要為這個家做點兒貢獻啊！”老先生聽了，不住地搖頭嘆息。

老大十五六歲時，就成了家里重要的勞動力。他的話越來越少，有時看到弟弟們在燈下認真看書，他投過去深深的一瞥，滿是向往。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兄弟3人先后都考上大學，離開鄉村，在城里安家落戶。他們的日子越過越好，用父母的話來說，是混得越來越像個人樣，只有老大丟了他們家的臉。

有一年，老大到城里去給老三家送地里新下的糧食。那是他第一次到城里來，看到侄子，要抱他到腿上坐坐。侄子用力掙脫，說道：“你身上有難聞的味兒。”老大嘿嘿干笑著，一時手足無措。

弟媳在廚房里悄悄問老三：“他晚上睡哪兒？”老三想了想，說道：“就讓他跟兒子睡吧！”“這怎么行，那不把床弄臟了嗎？”大概聲音大了些，老大在外面聽到了，便說：“我就在外面地板上睡一宿，明天一早就趕回去，田里還有許多事，今天來這里，看到你們過得都很好，我太高興啦！”

夜里，老三輕輕地打開房門，伸出頭，看到客廳里睡在地板上的老大，只見他蜷縮在墻角，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像一只貓。第二天天剛亮，老三起床，看到客廳里的老大已經悄悄地走了。那一刻，老三心里突然有些失落，眼睛濕潤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們家有3個兄弟在外個個混得不錯。有人在教育自家孩子時，會說：“不好好學習，將來只有像他家老大一樣，混不出個人樣來。”孩子睜著懵懂的眸子望著大人，心想，你不也在鄉下種田嗎？那些在田里勞作的人，都是沒混出人樣嗎？

直到得知老大去世的消息，兄弟3人都愣了，恍惚間想起鄉下還有個同胞兄弟。兄弟3人趕到鄉下。一進村子，鄉親們就拉著兄弟3人的手，哽咽著說道：“你們家老大可真不是孬種，冰天雪地里，看到村子里一個七八歲的娃掉到河里了，他二話沒說，跳進去將娃子救了上來，可他卻沉了下去。”

在老大墳前，兄弟3人長跪不起：“我們一直說你沒混出個人樣，其實你才活出了真正的人樣，沒有你，怎么會有兄弟們的今天……”

（郝景田摘自《當代青年》2013年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