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眼中的北京

向坤

在閱讀《再會，老北京》這本書之前，我先閱讀了一篇關于余華的《第七天》的書評，這篇書評中寫道：今日的中國已經成為了前現代性、現代性和后現代性交叉匯聚的中心，而余華這本書嘗試著對這種狀態做出詮釋。不能不說，這個對于中國目前狀態的概括是十分貼切的。而北京作為目前的政治中心、經濟中心和文化中心，集中了中國所有重要的時代要素，更是集中性地反映了前現代性、現代性和后現代性匯聚的特征，成為了中國這卷色彩斑斕的畫布上最為濃墨重彩的一個部分。

北京既留有著多朝古都地位所饋贈的燦爛歷史遺產，也必須在經濟建設指揮棒下保持著和其首都地位相稱的發展速度，這使得北京的步履日益沉重，古老的歷史遺產和現代化建設的要求發生了眾多不可避免的沖突。而《再會，老北京》這本書就記錄了這種沖突中的一角。

在喧囂的時代背景中，在GDP崇拜和書中多次提到的無形巨手的陰影下，這種沖突容易被人所忽視，但卻被一個美國人邁克爾·麥爾（中文名梅英東）真誠地記錄了下來。他真誠地在北京的胡同間付出了幾年的光陰，和胡同里的外地人一起感受著北京的氣韻，用書中老寡婦的話說，他接到了北京的地氣。

整個北京的胡同，就被微縮到梅英東的文字當中，透出令人心醉的一面。北京的胡同，如同落日余暉的一個剪影，也許終會在商業開發和保護人士的拉鋸戰中不斷消失，但不單是北京人，而是每個中國人，都應該關注胡同這樣的傳統文化風景在現代得到怎樣的保護，城市如何將現代和傳統更好地融合起來。

一本外國人寫的關于中國的書總能帶來一些獨特的視角，有時候我們甚至會發現外國人似乎比中國人更加了解現在的中國。《再會，老北京》基本上是兩條線齊頭并進來敘述，隨著作者對于北京各個胡同和風土人情的熟悉，作者對于北京的歷史掌故的掌握也在不斷深入。對于一個老美而言，北京的歷史似乎就是一個胡同，拐來拐去指東打西，但作者很好地把握了歷史的線索。我們隨著書中的文字漫游了北京歷史地圖，從最久遠的神話時代到悲傷的晚清近代，從“文革”浩劫到改革開放。北京的古老歷史遺產和醇厚人情總是被冷酷的戰爭和政治運動所抹殺，只有一股來自于歷史的穿堂風冷漠地從每個人身邊吹過。

喜歡看NBA的球迷總是喜歡將勒布朗·詹姆斯稱之為“老北京”，而這本書的作者梅英東被稱為“老北京”應該說是當仁不讓。老美寫的書總是有一種特殊的幽默感，這種幽默感既來自天賦，也來自中國和美國的文化差異。在這種幽默感背后是作者對于北京深沉的愛，他愛老胡同的老師同事，愛在老胡同生活的北京外地人，愛正在逐漸消逝的風物，這種愛甚至超過了很多中國人。

什么是愛國？書中處處可以見到關于北京在迎接奧運會時大張旗鼓的準備和為了迎接全世界的注目而開展的各種活動，這是愛國的一種形式。但是愛國還有一種內涵就是愛自己身邊的人和事物，從這個角度看我們真的足夠愛國，足夠愛自己生活的這座城市嗎？身邊的歷史文化遺產正在逐漸流逝，雖然有著梁思成和馮驥才等人為保護遺產奔走呼吁、付出心血，但是更多的人選擇了隨波逐流，選擇了冷漠。在監督機制還不夠健全的今天，大大的拆字不但是刻在了城市的心臟中，也刻在了很多人的心中，我們已經成為了沒有歷史根基的一群人，這多么讓人悲哀。在中國國情錯綜復雜的今天，我們應該重新思考如何看待我們的歷史和我們的現狀。

在中國目前還是中心城市集聚了大部分資源不能被改變的背景下，北京總是被作為一個大工地朝著各類中心的目標來發展。《美國大城市的生與死》和《城市的勝利》提供的國際經驗告訴我們——城市最重要的是實現人性化，那么中國的城市發展也應該在人性化上更進一步，現代化的高樓CBD只是鋼筋水泥，一個適宜居住的城市需要對居民的寬容和對歷史文化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