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現實種種

馬蒞驪

就像是一個人預見了自己的終局，依然不甘心地做著最后的掙扎。影院的燈光亮起，我們也特地多留了一會兒，只為聽一聽王菲的歌聲——二十年未變的慵懶無畏。

有一種避開現實的方式，如我，喜歡在電影院里消磨一兩個小時——這個五一假期，我的選擇是夢工廠的《瘋狂原始人》和趙薇的《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這兩個看上去完全沒有可比性的故事，卻同樣穩妥地指給我們兩條有效的、更深避開現實的路徑：一種是超越現實，尋找明天；一種是擺脫當下，回想青春。沿著這兩條路徑發揮的電影通常很少出錯。

好萊塢的動畫電影以第一條路徑見長。在其中，我們總能找到各種勵志和溫暖，找到希望和愛，讓我們在走出電影院的剎那，覺得天空格外藍，風兒格外輕；讓我們的心，雖然隨著一部部動畫片的逐年公映漸漸老去，卻總在電影散場的那刻習慣性地變得潮濕而不安分。《瘋狂原始人》做到了一部好電影所需具備的一切要素，連3D效果也一點都不馬虎。雖然“明天”只是一個模糊的指向，可是一部九十分鐘的動畫片讓你笑了也讓你哭了，還要苛求什么呢？所以，當電影的末尾，看到瓜哥一家人嬉戲暢游在碧海藍天間，你不會懷疑這幸福的可靠性，只是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去旅行了……

而在另一個故事里，是我們不得不懷念的青春。青春是人們熱愛的話題，因為它承載了一段不論我們怎么度過都會回味無窮的歲月。故事并不新鮮，細節略嫌夸張，情緒的表達也顯得用力過猛，男主角出場的片段更是讓人嗅到了廉價的偶像劇味道；但改行做導演的趙薇，有她自己的獨特貢獻：她重塑了一個九十年代初葉的大學環境，讓一群青春式微的人能夠在影院里，在骯臟的大學寢室、排著長龍的飯堂、毫無私隱的公用電話亭、小酒館里的告別宴等等一堆親切熟稔的場景里，重新找到那個年代的沖動和夢想。

一個有意思的編排在電影的最開始，趙導用經典童話串起了鄭微的夢境，隱隱指向了一個十八歲少女對于未來生活的憧憬。同樣是一個期待“明天”的開局，卻居然以“賣火柴的小女孩”為序幕——叫人不得不猜想，這一暗藏幻滅感的選擇，好似注定了我們的人生無論經過如何絢爛的青春和想象，必然是要我們失望的。又叫人不得不感慨，現實里的人畢竟無法永遠活在充滿勇氣的青春年少之中，或是永遠信心滿滿地期待好萊塢式的碧海藍天。

我們的人生，有點像是瓜哥一家遇到Guy之前的生活，一如瓜哥的女兒Eep一針見血指出的：只是活著（alive），不是生活（living）。有時，山崩地裂的外環境改變，可能造就我們走出安全區域冒險的勇氣和信心；但通常，我們不過是無可奈何地老去。我們的追憶，則像陳孝正在若干年后找到鄭微，囁嚅地說：“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個爬行動物，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是直立行走的。”——其實，這并不是愛的表白，不過是一個軟弱的人回味自己曇花一現的真實……

《瘋狂原始人》是和一群朋友一起看的，電影散場，和著不遠處草莓音樂節的嘈雜之音，我們意猶未盡地重溫電影里的各種搞笑和感人的片段。第二天，又和一個二十年的老朋友一起“致青春”。朋友問我觀感。我說，情緒是對了，就是不夠淡定。后來想想也許電影的名字說明了一切：“終將逝去”，就像是一個人預見了自己的終局，依然不甘心地做著最后的掙扎。影院的燈光亮起，我們也特地多留了一會兒，只為聽一聽王菲的歌聲——二十年未變的慵懶無畏。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活著活著就老了，人是很卑微、脆弱的生物，可矜夸的不過是勞苦愁煩；卻依舊殘喘著企盼著能夠以非典型的方式老去，于是，哼著那首《執迷不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