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都有一種病

包利民

她曾經很討厭母親，上中學時，那些嘮嘮叨叨就不用說了，最讓她不能忍受的是，母親很固執，有時固執得讓人生氣。

讀高二時，她患偏頭疼，去了許多大醫院就診都沒有明顯效果。母親不知從誰那里聽說偏方可治大病，便開始四處尋找偏方，經常弄回一些奇怪的東西讓她吃。這讓她極為不滿，可是不管怎么反抗，母親都強逼她吃。有時她會嘟囔：“真是有病。”母親聽見后，勃然大怒：“你才有病，你沒有病我能天天給你找偏方？”好在后來病愈，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偏方的功效，反正母親就認定了此理。

她有時會覺得很奇怪，母親挺精明的一個人，怎么一到自己女兒身上，就糊涂得要命？特別是有一回，疑神疑鬼的母親不知動了哪根神經，認定她與一個男老師談戀愛。為此，母親竟然還去學校偷偷觀察。她得知后，和母親狠狠吵了一架。

上了大學，她終于脫離了母親。可是母親的電話總是不分時候地打過來，問這問那，煩得她不行。那時她剛剛失戀，母親不知從她的哪句話里聽出了口風，便刨根問底，她氣得掛斷了電話，一連10多天都關機，耳邊才又重新清靜了。

那時正是冬天，有一天下午，天上飄著大雪。她正上課，無意中向走廊里望去，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像極了母親。她忙走出教室，果然是母親。母親頭發上和身上都濕濕的，顯然進了樓都沒有來得及拍打掉身上的雪花。她挺感動，母親一定是擔心她失戀后的狀況，才坐了一夜的火車趕來學校。可母親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她哭笑不得：“前些日子接到你用別人手機發的一個短信，說錢和手機都丟了，讓我給你匯錢。我開始琢磨著是騙人的，可打你電話，總也打不通，覺得還是自己來一趟好。”她問：“你不會往短信里說的賬號匯錢了吧？”母親笑著說：“沒有，我自己帶來了，給你。”

看著母親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一沓錢，她的眼睛立刻就濕了。看看今天的母親，雖然還是覺得母親小題大做，可是，怎么心里一點兒都不討厭了，反而覺得很幸福？

一天，她走在街上，看到旁邊一個女孩兒在大聲地打電話，其中有一句是：“媽，你是不是有病啊？什么事都管。”那一瞬間，她想到了自己遠方同樣有病的媽，忽然明白，天下的母親都是有病的，對兒女的愛和擔心，永遠是母親心頭的病。

（摘自《濰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