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

貝文力

01

公元6世紀，一些斯拉夫部落共同建立了基輔公國（位于現(xiàn)在的烏克蘭首都基輔）。到9世紀初，基輔羅斯（羅斯是俄羅斯的古稱）聯(lián)合了近一半的東斯拉夫部落，成為當時的一個大國。隨著封建關系的加劇，地方領主們希望建立離自己更近的政權，以利于對農(nóng)民和市民的管理統(tǒng)治。到12世紀中葉，龐大的基輔羅斯徹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小公國的出現(xiàn)和發(fā)展。1236年，成吉思汗的孫子拔都率部西進，首先經(jīng)烏拉爾向羅斯進攻，征服了羅斯全境，建立“金帳汗國”，開始了蒙古韃靼240多年的統(tǒng)治。

莫斯科建于1147年，位于俄羅斯平原中部，伏爾加河與奧卡河之間茂密的天然混合林之中。奠基人是弗拉基米爾大公尤里·多爾加魯基。傳說大公有次路過一條河，問河畔的漁民，河名是什么，漁民回答“莫斯科”。大公說：“這個名字太好了！我們未來的城市就叫莫斯科！”在古俄語里，“莫斯科”有“密林”或“沼澤”的意思。憑借著優(yōu)越的地理位置和大公們在內政外交上的嫻熟謀略，14—15世紀，莫斯科公國逐漸發(fā)展成為東北羅斯政治、經(jīng)濟、文化和宗教的中心，在所有公國中脫穎而出，并領導其他公國擺脫了蒙古韃靼的統(tǒng)治，取得了獨立。此后，莫斯科公國不斷對外擴張。到16世紀80年代，隨著廣袤的西伯利亞被納入版圖，俄羅斯成為一個橫跨歐亞的中央集權大國。1584年，以脾氣暴烈、手段兇殘聞名的伊萬雷帝去世，延續(xù)了700多年的留利克王朝結束。俄羅斯社會內憂外患。1613年，羅曼諾夫王朝建立。在此過程中，首都莫斯科逐步發(fā)展，從多爾加魯基的私人莊園變成一座規(guī)模龐大的城市。作為俄羅斯的心臟，她與國家的命運休戚相關。雖歷盡多重坎坷，遭遇天災人禍，但最終都浴火重生。1812年俄法戰(zhàn)爭中的莫斯科大火、衛(wèi)國戰(zhàn)爭期間英勇慘烈的莫斯科保衛(wèi)戰(zhàn)等等，都是莫斯科和俄羅斯歷史中最驚心動魄的篇章。

1682年，彼得成為沙皇。這位身高2米多的君主視野開闊、思想開放。為了使俄羅斯民富國強，彼得實施全面的改革，建立新的國家機構，發(fā)展工業(yè)，創(chuàng)建海軍，重視科學和教育，全面歐化社會風尚：舉辦“大舞會”，提倡文明交際，規(guī)定必須剃掉大胡子，把傳統(tǒng)的俄羅斯長袍改為歐式短裝，等等。而最為重要的舉措是，1712年，彼得將首都從莫斯科北遷到涅瓦河口、芬蘭灣邊。他命令在一片到處都是森林和沼澤的地方建立新都，打開一扇“朝向歐洲的窗戶”，并以他的保護神、圣徒彼得的名字命名新都為圣-彼得堡。“堡”是德語，意為城市的意思。彼得要求按當時最新的建筑規(guī)范來打造新的首都，同時把彼得堡建成固若金湯的要塞和軍事基地，生機勃勃的海港和貿(mào)易中心。

彼得堡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在十分艱苦的條件下興建起來的。泥土、石頭、腳手架等各種材料都要從遠方運來。最初數(shù)年間，工地上死去的人數(shù)不下10萬。但嚴厲的彼得不為所動，繼續(xù)實施他的構想。他對荷蘭的阿姆斯特丹情有獨鐘，希望新都更像一座歐洲城市。他親自制定建筑方案，規(guī)劃街道布局，追求規(guī)整、豪華和氣派。各座宮殿漸次出現(xiàn)，美輪美奐，盡顯古典主義、巴洛克、洛可可風格的精華。

彼得將新都建在波羅的海的最東端并不是偶然的。在這里，它能有效地為俄羅斯的新政服務，與安居內地的莫斯科不同，它朝向大海，融入世界。法國百科全書派代表人物狄德羅曾不無諷刺地說道：“把心臟放置在指尖實在是太不切實際了。”但是，在波羅的海國家以及后來的芬蘭并入俄羅斯版圖之后，彼得堡便不再處在邊緣的位置，新的領土都成為它的影響范圍。

彼得堡替代莫斯科成為首都，標志著與傳統(tǒng)上的羅斯截然不同的俄羅斯帝國的出現(xiàn)。歷史的變遷和城市的盛衰也在城名的變化中得到折射。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俄德交戰(zhàn)。俄國人用斯拉夫語的“格勒”（意為“城市”）取代首都名稱中源自德語的“堡”字。1917年，布爾什維克在彼得格勒發(fā)動十月革命，奪取了政權，次年將首都回遷莫斯科。1924年，列寧逝世，彼得格勒改名“列寧格勒”。1991年底蘇聯(lián)解體，在“還歷史原貌”的勁風中，北方之都又恢復了它建城之初的名稱“圣彼得堡”。“圣彼得堡”凸現(xiàn)“朝向歐洲的窗戶”，“彼得格勒”見證了世紀之交的風云變幻，“列寧格勒”則是偉大衛(wèi)國戰(zhàn)爭900天圍困中高揚的愛國主義和英雄主義的代名詞。彼得堡三百多年的歷史，是一部政治的歷史、社會和大眾的歷史，也是民族心理演進的歷史。

02

彼得堡橫空出世以后，俄羅斯的兩座都城就一直處在對照、對比甚至對立的關系中。

莫斯科通常被視作一座自然發(fā)展而成的都市，得益于優(yōu)越的地理位置而成為國家的首都，是俄羅斯底蘊的化身。彼得堡則被描繪成一個因帝王的意志而在遠離國家核心區(qū)域的荒涼地帶人為建起的都城，帶有更多歐洲而非俄羅斯的特質。莫斯科溫暖、舒適、熱情、好客。彼得堡冷峻、豪華、憂郁、矜持，處處體現(xiàn)權力的威嚴，普通人身處其中會感覺到自身的渺小和無能。法國小說家亞·仲馬在自己的赴俄旅行筆記中寫道：“這一次，我們來到了老俄羅斯的心臟，也就是來到了真正的俄羅斯，而不是俄羅斯的仿品，彼得堡就是這樣的一尊仿品。繼君士坦丁堡之后，莫斯科是歐洲最大的城市，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最大的鄉(xiāng)村。因為莫斯科的那些公園和窩棚、湖泊和花園、和雞一起喂養(yǎng)的烏鴉、在房頂上盤旋的猛禽——這一切使它看上去更像一個巨大的鄉(xiāng)村，而不是一座城市”。

遷都后，莫斯科更凸現(xiàn)了其宗法制代表的身份，是彼得改革前古羅斯價值的捍衛(wèi)者。彼得堡成為新事物、新理念的表達者。彼得用自己強勁有力的手，“拽著俄羅斯站立起來”，“把她推入歐洲大家庭”。西方的觀念和做法大量涌入，隨著時間的推移，為彼得堡的社會所熟悉，并對生活和文化產(chǎn)生深刻而長遠的影響。游藝晚會和焰火爆竹、剃掉胡須煥然一新的臉龐和新奇干練的服裝、彬彬有禮的舉止和婦女走出閨房——所有這一切逐漸贏得了民眾，成為整個俄羅斯的典范。

在俄羅斯人的傳統(tǒng)觀念中，首都應該是國家政治活動的中心、經(jīng)濟福利的化身和圣潔靈性的象征。彼得堡顛覆了這一觀念，創(chuàng)立一個新的模式，將中心分解成多個組成部分。俄羅斯著名思想家康·阿克薩科夫寫道：“俄羅斯的歷史，可以根據(jù)首都來劃分，就像可以根據(jù)時代來劃分一樣。每一個時代，都擁有自己的首都。到最后，俄羅斯分成兩個部分：世俗的和國家的，同時出現(xiàn)了兩個首都”。

進入20世紀之后，圍繞著莫斯科和彼得堡所進行的比較、評判和爭論，依然非常活躍。在現(xiàn)代化的過程中，對彼得堡的看法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原先常常認為，彼得堡是一座幻影之城，筆直的街道、規(guī)整的廣場、精確的建筑布局，處處循規(guī)蹈矩。現(xiàn)在，對它的解讀則充滿欣喜和贊美，強調建設彼得堡所體現(xiàn)出的俄羅斯的精神力量和創(chuàng)造奇跡的能力。“彼得堡的建設是俄羅斯精神力量的鮮明實證——這種精神無所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建造起這樣一座壯麗的城市，不能不令人對此深思”。

有趣的是，在俄語中，“莫斯科”是陰性名詞，“彼得堡”陽性。俄語中的成語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兩座都城的特點：彼得堡娶妻，莫斯科嫁人；彼得堡是船舵，莫斯科是食品；彼得堡是腦袋，莫斯科是心臟；莫斯科是幾個世紀建成的，彼得堡是靠幾百萬人建成的。

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對立還與俄羅斯關于國家發(fā)展道路問題的長期爭議密切關聯(lián)。對身份定位和發(fā)展道路的辯論在19世紀40年代達到了一個高潮，并在社會中形成了“斯拉夫派”和“西歐派”。“斯拉夫派”自稱“莫斯科學派”或“正宗的俄羅斯學派”，認為俄國的歷史發(fā)展道路不同于西歐，獨特的村社制度，保障了彼得大帝之前的俄國能長期保持和諧穩(wěn)定；宗教信仰是俄國整個歷史和全部文明的基礎；應該維護君主制；彼得強行實施西歐的體制，破壞了俄國原有的生活常規(guī)與祥和氣氛，他在改革中濫用暴力，結果產(chǎn)生了奴役，而奴役中往往蘊藏著引發(fā)革命的火種。斯拉夫派心目中的圣城是莫斯科。西歐派則嘲笑斯拉夫派的復古主義，認為俄國的歷史發(fā)展道路與其他歐洲國家并無二致，應該廢除封建專制體制，改為英、法式的君主立憲和議會制，走資本主義的發(fā)展道路。他們擁護彼得大帝推行新政，希望后世君主效法。彼得堡是他們理想的象征。

03

莫斯科和彼得堡一直在文學家、藝術家的心目中占有無比重要的地位。

對莫斯科的贊美不計其數(shù)，最廣為人知的要數(shù)普希金在有俄羅斯社會生活百科全書之譽的詩體小說《葉甫蓋尼·奧涅金》中的句子：“莫斯科……在俄羅斯人的心坎上，這個詞包含著多少意義，有多少心聲在其中回蕩！” 另一位俄羅斯經(jīng)典詩人米·萊蒙托夫寫道：“莫斯科啊，莫斯科……身為俄羅斯人，我愛你像赤子，如此熱烈，如此熾熱，如此溫柔。”法國小說家阿·法朗士也對莫斯科贊不絕口，強調莫斯科在俄羅斯歷史中的地位，他說：“彼得堡到處都可以建，但莫斯科只有一座……是莫斯科造就了俄羅斯。”

普希金同樣也贊美彼得堡：“我愛你，彼得的杰作，愛你嚴格的、勻稱的外表……”俄羅斯“白銀時代”的著名畫家亞·別努阿寫道：“啊，我是多么熱愛彼得堡的春天，熱愛驟然間到來的溫暖，特別是快速來臨的明媚。彼得堡的春天無以倫比……一年四季，彼得堡都是美麗的，但春天是最適合它的季節(jié)……沒有一個地方的白夜，像在彼得堡、在涅瓦河畔那樣，如此充滿內涵和詩意。我想，在五月為自己的彼得堡奠基的彼得大帝本人，也一定中了白夜的魔法——這樣的白夜，是不為俄羅斯中部地區(qū)所了解的”。

俄羅斯經(jīng)典作家都曾描繪過兩座都城，因而，在俄羅斯文學中有“格里巴耶多夫的彼得堡”、“果戈理的彼得堡”、“涅克拉索夫的彼得堡”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彼得堡”等；有亞·奧斯特洛夫斯基的“商人的莫斯科”和米·布爾加科夫的“大師與瑪格麗特的莫斯科”……“彼得堡主題”對俄羅斯文學意義重大，它“使俄羅斯文學的主人公廓清自我、展現(xiàn)自己的心理結構特點和自己的社會屬性特點，極具深刻性和對立性。假如沒有彼得堡主題，就不會有這樣的深刻性和對立性。俄羅斯藝術人文生活中一些重要現(xiàn)象，如普希金、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涅克拉索夫等人創(chuàng)作的許多重要方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彼得堡而出現(xiàn)的——由于彼得堡的歷史、它的氣候、存在的條件、與俄羅斯其他地區(qū)間關系的性質等”。

對兩座都城的對比，也是作家詩人們創(chuàng)作中的常見內容。

在普希金的《從莫斯科到彼得堡的旅行》（1833-1834）和《1836年彼得堡筆記》（1836），赫爾岑的《莫斯科和彼得堡》（1842），別林斯基的《彼得堡和莫斯科》（1845）中，兩座都城的對比和對立在對生活習俗的描繪中得到展現(xiàn)，盡管有時具有小品文的意味。赫爾岑直言不諱地稱自己的文章是個“玩笑”；普希金說，他的筆記是在“快樂的光明瞬間”寫就的。在果戈理筆下，莫斯科和彼得堡的差別是這樣的：“她（莫斯科）至今還是令人聯(lián)想起俄羅斯的大胡子，而他（彼得堡）已經(jīng)像一個整潔的德國人……在他周圍，到處都有可以觀照自己的鏡子：這里有涅瓦河，那里有芬蘭灣。他有的是地方照鏡子。一旦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有一小片羽毛或絨毛，他當即就用手彈掉。莫斯科像一個一直呆在家里的老姑娘，烤煎餅，或偏坐在圈椅里，聽別人講述關于上流社會的故事”。果戈理還做過這樣的對比：“彼得堡像一個認真仔細的人，一個完美的德國人，凡事都會謹慎地計算，如果想辦場晚會，便先會看看口袋里有多少錢。而莫斯科則如同俄羅斯的老貴族，如果要作樂，那就樂到趴下，不管口袋里的錢是否還夠用……莫斯科是個大客棧，彼得堡是一家明亮的商店。 俄羅斯需要莫斯科，而彼得堡需要俄羅斯”。

隨著時間的推移，對莫斯科和彼得堡的對比更多地被置于對國家歷史和未來發(fā)展的思考的大背景下進行，深入而嚴肅，并為后來俄羅斯“歐亞特征”的思想打下了基礎。

04

被稱作“大鄉(xiāng)村”的莫斯科潛意識里一直希望去除自己的外省特性，常常對歐洲、對彼得堡呈仰望狀，如饑似渴地借鑒它們的藝術形式。甚至在蘇維埃政府將首都從彼得格勒遷到莫斯科以后也是如此，莫斯科斯大林式帝國風格的建筑（如20世紀50年代初所建的高層建筑）便是明證。

赫爾岑在1842年寫道：“莫斯科的地主老爺們帶有外省特質，他們因此如坐針氈，向往并要追趕上彼得堡的風尚。而彼得堡沒有自己的風尚。彼得堡沒有絲毫獨特的、屬于自己的東西，不像莫斯科，那里的一切都是獨特的：從奇異的瓦西里升天大教堂的建筑到鎖形面包的味道。彼得堡是共同的、抽象的都城的體現(xiàn)。彼得堡也以此區(qū)別于其他歐洲城市：它像所有的城市。莫斯科的特點在于，它不像任何一座歐洲城市，它是俄羅斯富裕村莊的巨大發(fā)展。”

莫斯科人和彼得堡人都為自己城市而感到自豪，一有機會都要強調自己的獨特性、自身的優(yōu)點和對方的缺點。

莫斯科人充滿優(yōu)越感，總是有點居高臨下地對待所有的外地人，包括彼得堡人。而彼得堡人則把莫斯科稱作“大鄉(xiāng)村”、“貿(mào)易中心”……他們認為自己是豐富的文化和歷史遺產(chǎn)的擁有者，更有學問和教養(yǎng)。

莫斯科人眼中的彼得堡，潮濕、永遠有風、鮮見太陽，因而是灰色和憂郁的。彼得堡人則覺得莫斯科特別不適合居住：車流滾滾、行人如織，永遠的忙碌和瘋狂的節(jié)奏會使人們喪失心靈的平衡。莫斯科人說：彼得堡是一座虛偽的城市：在建筑漂亮的立面后面，常常是骯臟的內院和破舊的門洞。而彼得堡人則認為莫斯科庸俗，沒有統(tǒng)一完整的建筑外觀，充斥著大量毫無品味的現(xiàn)代建筑的“杰作”。

在評論自己城市居民的時候，彼得堡人用的詞是：真誠、平和、善良、同情、友好、有知識、有教養(yǎng)。負面特質：敏感、憂郁、謹慎、內向。這個城市的每一個居民都是獨立的個體，喜歡與自己的思想和存在的問題獨處。

莫斯科人也承認，與莫斯科相連的是不斷的壓力、穩(wěn)定性和情感溝通的缺乏。為了生存與成功，需要具備明確的目標、務實的態(tài)度、強大的意志和適應能力。莫斯科人也認為自己有文化、有智慧。自身的缺點包括勢利、自大、疏忽和懶惰。

彼得堡人更為自己的城市和它的創(chuàng)始人感到驕傲。在彼得堡，有至少有7座彼得大帝塑像，而在莫斯科只有一座尤里·多爾加魯基紀念碑。彼得堡居民用各種各樣的稱呼來表示自己的城市：“北方之都”、“北方的威尼斯”、“文化之都”、“露天博物館”等等。彼得堡人比莫斯科人更了解自己的城市，能更多地講述它的歷史、傳說和名勝古跡。

05

俄羅斯作家尤里·德尼亞諾夫曾在自己的作品中對莫斯科和彼得堡的建筑作了很好的比較：“莫斯科的基本單位是房子，因此，有很多死胡同和小巷。圣彼得堡則根本沒有死胡同，那里的每條小巷都力爭成為大道……在彼得堡，街道先于房屋建成，房屋只是填補其線條。而廣場又先于街道形成。彼得堡的基本單位是廣場”。

從一開始，莫斯科的城市布局就是“環(huán)”狀的。當時，尤里·多爾加魯基圍繞克里姆林宮開始建造各種房屋。后來的莫斯科大公們繼續(xù)了環(huán)狀城市的建設。時至今天，市區(qū)以克里姆林宮為核心，9條環(huán)城公路，一環(huán)一環(huán)地圍繞在中心周圍。而莫斯科的街道則像光線一樣，從克里姆林宮向四周散開，同時它們又與林蔭環(huán)街、花園環(huán)街等漸次擴大的“環(huán)”連接。同樣的原則也用于莫斯科地鐵，所有的線路都在環(huán)線上交匯。

安·別雷在小說《彼得堡》中寫道：“涅瓦大街是直線條的，所以，它是歐式的大街……”，由于筆直的線條，整個彼得堡看起來是一座“非俄羅斯的”城市：“其他俄羅斯城市都是一批農(nóng)村房舍的聚合。而彼得堡與它們截然不同”。彼得堡“線性”的城市布局至今在地圖上清晰可見。

環(huán)形更多使人聯(lián)想到的是女人，而直線則是男性。如果繼續(xù)這種聯(lián)想，那可以把莫斯科比作一個快快樂樂、吵吵嚷嚷、風風火火的姑娘，彼得堡則是一個相貌精致、喜愛沉思、具有貴族氣質和神秘氣息的青年男子。他們或許是相反相成的一對……

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獨特的歷史、氛圍、性格和靈魂。

它們是內涵豐富的兩個象征，是一個整體的兩個方面。

忘情地親吻莫斯科紅潤的臉頰還是消融在彼得堡深灰色眼睛之中？投身莫斯科的生活波濤，體驗征服的欲望和激情還是迎著從涅瓦河吹過來的清風，停下匆忙的腳步，去感受美妙、寧靜、優(yōu)雅的瞬間？或許，兩者都是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