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曝光》：獻給那些有傷的年輕人

段十三

從前期宣傳開始就無比期待這部電影，現在的結果是還不錯，即使遠沒有達到觀影里的自燃記錄。

十個人不到的廳，散場后，我清晰地聽到某個女孩子的聲音從后面傳來：真是郁悶，看了這么個鬧不懂的片子。我想如果不事先做好功課，大部分人看完都會是這個感覺。看的過程中有種熟悉感，還和好友討論是什么片子，后來才想到像是Fight Club雜揉了《觀音山》。我還是挺喜歡李玉的這個設定，很新鮮，用懸疑的外殼包裹了一顆文藝的內核，用扭曲分裂迷離講述了一個自我救贖以及洗刷父輩罪過的故事。

我特別欣賞李玉這個女人拍片的態度，因為她的原則是：既能堅守自己內心想要表達的愿望，也不忘了和觀眾交流。拍電影這件事，既是私密的又是公開的，大部分創作者必須剝開深藏的內心，把血淋淋的內里展示給世人觀看。但是能把污血清理干凈，把血管脈絡爆得若隱若現則不多見。《紅顏》里展示的親情血緣的曖昧、《蘋果》里敘寫對下層女性的熨帖關注、《觀音山》里書寫一代迷惘青春的殘余舊夢。李玉前期電影里的人情冷暖，對世態細致的體察來自十年前民生新聞制作的經驗。而對既往歲月的思考和追問，以及如何就當代人（女性）的眼光來審視時代變換下扭曲的人心和郁結的民族情緒。

前天看了個帖子很有趣，博主說：和港臺的藝人相比，內地的女藝人似乎更有力量些。她們在階級叢生的娛樂王國里殺出重圍，憑借自己的力量建立起自己的電影王國，諸如范冰冰，李冰冰，周迅等等。

若中國的導演未來和這些人合作，踏踏實實地拍片子，中國電影倒是還有起死回生的希望。這當然是一家之言，但我確實很喜歡范冰冰，不避諱地說，也的確是在《觀音山》之后喜歡上的，李玉的踏實和閱歷讓浮躁漸漸沉淀下來，這之于雙方都是好事。

一個演員能夠遇到好導演的機會不多，有些人抓住了，身上的能量被無限爆發出來，呈現到眾人面前就如絢爛的煙火一般。從《蘋果》到《觀音山》再到《二次曝光》李玉把她拍得越來越美，在影像的表達上，她的那副軀體和容顏也被賦予了被解構的權利。所以，才更給人期待的未來。

這個故事本身就很曖昧，說它是講“自我與世界的關系”或者“自我與自我的關系”兩者都講得通。故事的結構還是很完整的，從設置懸念到解開謎團，這中間的起轉承合是合理而且令人信服的。

宋其（范冰冰飾演）發現閨蜜周小西（霍思燕飾演）與自己的男友（馮紹峰飾演）出軌有染，于是憤而質問閨蜜并失手將其殺死，在逃亡的一連串故事中揭開掩藏了十幾年的上一輩的恩怨情仇。開篇的空鏡下，高聳大樓鱗次櫛比，壓抑逼仄的大都市里人心各異。宋其是一個整形醫院的顧問，她每天應付著各式各樣想要通過整形改變人生的人們。人們都想變得更漂亮一點，或是為了獵取戀人芳心，或是籌措未來的籌碼。

在這一層面上，整形這個行為本身也就意味著一種扭曲。人類的價值觀和倫常變得那么容易松動，在現代文明的碾肆下成為一種常態的病態。導演在前半部分慢慢開始把這種壓抑釋放出來，擺在觀眾面前，就像電影里出現多次的水滴一樣，既是一種提醒也是一把鑰匙。

李玉拍范冰冰就如同黃真真拍薛凱琪，總是發掘出某種不為人知的美麗出來，淋漓大汗或者掩面痛哭都是一種別致之美。在《二次曝光》里，影像作為一種表現手段而言，是極其豐富的。

朦朧的畫面，失焦的處理都顯示出主人公處于一種混沌不清的狀態里，這種狀態隔絕了她和那個“清晰的外界”的交往。公路逃亡中，大全景的航拍鏡頭顯得大氣十足，我想導演大概也是出于商業的考量，在這種鏡頭追蹤里，人物顯得存在感十足。

影片的結局很開放，擁抱和話語似乎都在冰釋前嫌，可是卻又透著蒼涼和絕望。對面陡然出現的海市蜃樓居然讓我覺得宋其與劉東的重逢會不會也是假的呢？也是宋其臆想出來的呢？這種蒙太奇式的處理總覺得透著導演迥異的心思，沒那么簡單，讓整個故事迷上一層魔幻的色彩。

目前看來，很多人似乎都不太喜歡這部電影，覺得噱頭太多，自戀氣息很濃。但我覺得還不錯，電影應該是多元化的，唯西方論是危險的，要明白殼是殼，核是核這個道理，形式和內容的統一那是馬列，形式和內容的分裂才算是開辟。

（責任編輯：彤彤margury0737@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