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證件

黃勝

一輛滿載乘客的中巴車由車站駛出，行不多遠，就有兩個乘客要求下車，邊往外擠嘴里邊抱怨：“停車，快停車！我們不坐了！擠死人了！”此時，售票員還沒開始賣票，以往，這種個體車是上車容易下車難，拉你上車的時候是好言好語，連拉帶拽，上去后要想不買票就下車卻是墻上掛門簾——根本沒門！不過，售票員今天卻一句話也沒羅嗦，打開車門就放他們下去了。這兩人剛下車，“吱嘎”，一直跟在中巴車后面的一輛出租車在車門口停下，兩人一頭鉆進了出租車，很快掉頭遠去了。

中巴車重新上路后，售票員提醒乘客們說：“剛才下去的那兩個人可能是小偷，大家看看丟沒丟什么東西。”

旅客們嚇了一跳，各自掏兜摸袋慌忙檢查自己的錢物，車上頓時亂成一團。

果然，乘客中有兩個人被掏了包。車內罵聲四起，大家七嘴八舌地紛紛譴責起可惡的小偷來。也有人出聲責怪售票員賊走掄扁擔：“你既然知道他們是賊，就不能讓他們上車，更不該放他們下車！”

售票員一臉無辜的樣子，無奈地說：“我們也是沒辦法，天天在這條線路上跑車，哪里敢得罪這些人？！再說乘客上車下車完全自由，我們憑什么來管人家？這事兒，怪只能怪你們個人不小心。”

賊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兩個不小心的人只能自認倒霉。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失竊乘客聽售票員這么說，忿忿地低聲嘟囔說：“撇得倒清，什么沒辦法，說不定你們蛇鼠一窩，都是一伙的呢！”售票員惱怒地盯了他一眼，估計這話她是聽到了。乘客們都替“眼鏡”捏了一把汗。

過了一會兒，開始收錢賣票。收到“眼鏡”乘客身邊的時候，“眼鏡”抱歉地說：“我的錢包被偷走了，現在身上一分錢沒有，你看能不能……”

“偷得就那么干凈？”售票員不相信地上下打量著他，眼光在幾個衣袋上掃來掃去。“眼鏡”只好把衣服兜一一翻出來給她看。

售票員拉長臉說：“要不你向別人借借，我們是個體車，掙點錢不容易。”

“眼鏡”苦笑道：“我一個都不認識跟誰借……要不我先欠著，下一次坐你的車再給你，或者到站以后我回家拿給你，你看行不行？”

售票員斜乜著他，怪模怪樣地笑了：“下次？下次你還認識我嗎？”

“你別不相信我，我給你身份證看看，要不，我把身份證押在你這兒。”“眼鏡”說著打開提包找證件。

“不行！”售票員連接都不接。

“對了，你看我有這個。”“眼鏡”又從提包里掏出一個紅本本，“這是我的殘廢證，可以免費乘車。”

售票員看了看，又扔還給他，冷笑道：“對不起，無效！我們是個體戶，不學雷鋒，就是國家主席坐我的車也得掏錢。沒錢就請下車。司機，停車！”

“吱——”司機聞聲停下車，售票員“啪”打開車門，做了個你外面請的手勢。車廂里鴉雀無聲，乘客們都愣了，想不到她真要半路把這個倒霉的旅客攆下車。

“你……”“眼鏡”呼地站起來，兩眼盯著售票員，過了一會兒，不怒反笑，慢吞吞地將殘廢癥裝入提包，手再拿出來時手掌里多了一個綠皮小本本，說話的語氣也變了，“殘廢證沒用，你看我的這個證有沒有用？”

“什么破證！告訴你，沒錢買票就別想坐車，什么證都沒用！”售票員撇著嘴，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眼神就有些變化，伸手接過去打開再看，不由臉色大變，舌頭都打結了：“你……這……這……”

“管不管用？”“眼鏡”不耐煩了，鏡片后的眼珠子似要凸出來，沉著臉惡狠狠地問：“快說！不管用我就下車，不耽誤你們掙錢！”

“管用，管用！對不起，大哥，真對不起。”售票員愣怔了片刻后，急忙把打開的車門關上，嘴里一連聲地道歉，恭恭敬敬地將證件還給“眼鏡”。

眾人不由好奇，啥證件這么有效？

“眼鏡”旁邊的人眼尖，見那封皮上有這么幾個字——刑滿釋放證！

選自《文藝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