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刺猬

南在南方

趴在地上看刺猬走，它小個子將軍似的威風(fēng)凜凜，跑動時身上的刺抖擻著，其實，它沒有多少速度，可能是負(fù)重太多。它保持著警覺，有一點動靜，先縮一下身子，并不立刻成個圓球，它在判斷。

有個黃昏我看見一只刺猬，它努力跑，卻跑不遠(yuǎn)，我找個樹枝按著它，看它怎么把自己卷成一個圓球，的確有本事，它四只腳收得緊緊的，長嘴巴下垂在胸前，然后卷起來，又用了一點時間讓自個兒嚴(yán)絲合縫，看上去沒有破綻。

它的刺并不如想象的硬，我把它抓在手里，想打開看看。沒多大一會兒，就打開了，它有胡須，眼睛小而亮，直愣愣的，不知躲閃。摸一下它的腳，涼涼的。它看著我的樣子，像是有點笑意。

有牙齒，卻不咬人，也不掙扎，我手一松，它再次把自己團(tuán)圓。捧著它回家，放在面布袋里，布袋動了幾動，不動了。

時間不長，似乎有細(xì)細(xì)的鼾聲傳來，悄悄走近聽，它真的在打鼾，活捉對它來說，似無影響，不免讓我刮目相看。

我想要看看它的逃術(shù)，我們那里人說它是地仙，與狐仙一樣，都是精靈。說找塊平地，用十幾斤重的大木盆倒扣住它，它也能逃得無影無蹤。

接下來，我用木盆扣住它，搬個小板凳坐在盆邊。一晃兩個小時過去，它沒有逃，我在睡覺之前，再次確認(rèn)它在，然后給木盆上壓兩塊石頭……第二天早上，它不見了，地上沒有洞，木盆自然完好如初。

果然神奇，后來，我又遇到過幾只刺猬，接二連三地試它們的逃術(shù)，當(dāng)然，它們都不見了。

多年以后，看電視，才知道它們就是逃跑高手，只要一絲縫隙就夠了，像是有縮骨功夫，讓身子呈面片兒狀……

《食療本草》記有刺猬：肉∶可食。以五味汁淹、炙食之，良。不得食其骨也。其骨能瘦人，使人縮小也。村里的老中醫(yī)說，它能治胃病，特別是嗝氣。還有一種動物跟刺猬長得很像，但比它大多了，刺也硬多了，叫作豪豬，跑起來那些硬刺相互碰著發(fā)出響聲。

去年夏天回老家，有天晚上，遇到一對刺猬母子，母親含著小刺猬走，我打著手電過去看時，母子各自團(tuán)了個圓，小刺猬只有中核桃般大，毛刺還沒硬，摸著柔軟。然后，輕輕放下，走開。也許它們在回家，也許它們在搬家，誰知道呢。

刺猬是哺乳動物，有個養(yǎng)刺猬的朋友告訴我，母刺猬站在那里，小刺猬鉆在它的肚子下面找奶吃，偶爾小家伙還打架。我沒有見過，想來場面溫馨。

刺猬的擁抱，有人說抱得越緊傷得越深，想象中間的事情，用來喻人。有一天，我忽然想知道刺猬是怎么繁衍的，手邊沒有資料，于是上網(wǎng)去找，不料，類似的問題網(wǎng)上很多，其中有一條回復(fù)說：刺猬上半身針氈，下半身柔軟，萬物生長，不勞爾等費心。

讀之大樂，真是妙語。

（蝴蝶飛飛摘自《時文博覽》

2013年第3期 圖/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