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歸何處

楊力

劉川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和若欣幽會。若欣是劉川一個月前從網上認識的，本以為是個托，見面才發覺她是一個迷人的白領女子，因為下班后孤獨無聊，才上網尋找打發時間的方式。而劉川也差不多，女朋友交往了不下一打，可從床戲到感情戲沒一個合拍的，相同的寂寞讓他們一見如故。

劉川對美麗的若欣很有好感，若欣羞怯忸怩，與他過去見識的那些熱辣、主動的女孩完全不同。他正準備好好了解，可這個無休無止的電話完全破壞了他的心情。劉川不耐煩地接了電話，得知對方有筆不小的生意，急于約他這個私家偵探面談。

劉川匆匆趕到咖啡館，一個男人已等在了那里。他自稱姓章名余，三十開外，衣著得體，長著一對不討人喜歡的三角眼。他開門見山地說：“我在網上查到你開了一家私家偵探社，專門找上門來請你幫忙。”章余拿出一個信封推到劉川面前，有些陰鷙地說：“里面是5000塊錢，算是預付金。另外有張照片，只要能查到給我戴綠帽子的那個人是誰，你還將得到一筆預付金10倍的報酬！”

劉川聽得心旌搖蕩，當即一邊打包票，一邊把錢順勢放進了兜里。他故作老練地把照片拿起，輕描淡寫地往眼前一瞧，只一下就愣住了，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別人，居然是若欣。

接下來章余說些什么劉川根本沒聽清，他大概在表白自己對若欣的深情，現在被心愛的女人背叛，內心的憤怒可想而知。而劉川滿腦子想的卻是，章余為什么單單找他調查，莫非他早就察覺自己在勾引若欣，這樣做只是為了試探或警告？如果是這樣，眼前的章余就像“章魚”一樣讓人可怕了。

退掉“生意”已不可能，劉川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從咖啡館出來，他又想到了若欣，這個女子于他是一個謎，雖然彼此已見過一面，且互相都有好感，但他卻無法洞悉對方的心靈。記得他曾詢問她的經歷，她只說未婚，在一家大公司做文案。如果不是章余出現，劉川怎么會知道她隱瞞了自己的婚史呢？

劉川分析了一夜，最終得出一個答案：若欣是一個貌似保守卻前衛開放的女子，既然可以背著丈夫和他幽會，就一定可能和別的男人往來。只要能找到另一個“他”，并拍下他們交往的證據，就既可向章余交代，又可以解開他心中的疑團。

劉川開始悄悄跟蹤若欣，若欣打來好幾次電話，劉川都說自己在外地出差。其實劉川哪都沒去，他天天影子似的跟在若欣后面，想知道她究竟跟誰約會。可是好幾天過去了，若欣除了偶爾去酒吧坐一坐，似乎并沒有其他越軌之嫌。漸漸地劉川沉不住氣了，一來他很喜歡若欣，二來章余約定的期限也快到了。

又過了兩天，若欣打來問候電話，劉川趕忙說自己已經回來了。若欣十分驚喜，馬上邀他到他們第一次幽會的那家咖啡館見面。當劉川趕去時，若欣立即小鳥依人般迎了上來。

劉川有些不適，他不喜歡她已為人婦卻還裝處。當若欣嬌羞地說她真心欣賞和喜歡劉川時，劉川反而詰問：“我們只不過通過網絡萍水相逢，哪里談得上欣賞和喜歡？”

若欣并不惱，熱切地說：“其實我們并不陌生。一年前，有個大老板在街頭欺負一個女子，許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有你挺身而出，寧愿被老板的馬仔打得鼻青臉腫也不讓那女子挨打，直到警察趕到。那天我剛好在街上看到這一幕，深為你而感動。誰知網絡這么小，讓我們成了朋友，現在你明白我的感受了吧？”

劉川心里暗笑一聲，那次英雄救美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他連那女子長什么樣都沒看清，只不過喝了酒，一時血氣方剛才去管了閑事，沒想到真還有人記住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該騙自己是未婚女子吧。

劉川已經沒有時間耽擱了，為了對得起章余的5000元預付金和10倍于預付金的報酬，他必須要盡快找到證據。

劉川狠心拿出2500元，找了個外形相當英武的牛郎，允諾只要能弄一張和若欣的艷照，一切就OK。接下來劉川就繼續暗中跟蹤，看到孤獨的若欣多次走進酒吧解悶，看到英武的牛郎多次上前搭訕被拒絕。直到有一天，被灌了不少酒的若欣在牛郎攙扶下去了賓館，而在劉川事先為他們開好的那間房里，早已秘密布下了攝像頭。

劉川坐在街邊的一家茶館里，一邊喝著龍井一邊耐心地等著好戲。突然他的手機響了，若欣含著眼淚的聲音從手機里急切地傳來：“你在哪里？快來救我，有人要欺負我！”

這結果完全出乎意料，劉川不得不再次去扮演英雄救美的角色。當他剛剛趕到賓館門口，正遇上倉皇出逃的牛郎。牛郎氣惱地對劉川說：“你這個男人真不是人，為什么把自己老婆拱手送去和別人上床，你變態！”

劉川趕到若欣的房間，看見若欣衣衫零亂，臉上梨花帶雨。見了劉川，若欣撲過來委屈地說：“你怎么才來？剛才我差點被強暴了！一個在酒吧結識的年輕人，說他外出旅游拍了不少風景照片，要我跟他一起欣賞，結果被他騙到賓館房間，差點讓他得逞。”

劉川有些難以置信，這個思想前衛的女子，不可能為他留貞節牌坊吧。劉川說：“羊入虎口，要擺脫糾纏可不容易！”

若欣靠著劉川胸口說：“我說我是有丈夫的人，我堅決不做背叛丈夫的事！”

若欣說到這兒，竟抹去臉上的淚痕，慢慢褪下了身上的衣服，把豐腴迷人的曲線完全袒露出來。她靠向劉川，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流露出渴望的神情。這時的劉川一臉癡傻，他不明白為什么到這節骨眼上，她還一往情深滿臉癡情，她究竟想要達到什么目的。

劉川幾乎是絕情、粗暴地推開了若欣，不無挖苦地說：“你終于承認自己是有丈夫的人，可你還是背叛了他！”

若欣詫異地看著劉川說：“你在說什么啊，我的丈夫就是你呀！我的心目中只有你！”

劉川憤怒至極，脫口而出：“那章余呢，他算老幾？”

若欣一下愣住了。半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剛想對劉川解釋，就被厲聲打斷：“不錯若欣，如果不是章余來調查你，我極有可能會愛上你，但現在，我厭倦了，因為我無法跟一個演戲的人共同生活！”

劉川說罷絕情地掉頭離去。他找到章余，把預付金退給他，當然借口是找不到證據。章余很大度，他說沒有證據更好，他也不希望找到證據。

這件事處理后，劉川關掉了偵探社，換了手機號，然后去了一家朋友的公司做事。

偶爾劉川會想起若欣，但那就像一個遙遠的夢。

半年后的一天，因為生意應酬，劉川陪朋友去了一家夜總會。在那霓虹閃爍的大門前，朋友壓低嗓子小聲地對劉川說，里面有個女子，非常棒，一會帶你見識。

在朋友的特意安排下，劉川終于見到了這個身價很高的女子，竟然是若欣，只不過今天的她描紅掛綠，快有些認不出了。但面對突然出現的劉川，若欣哭了，她啜泣著說：“你終于也拿錢買我的身子了。我原先以為，你是唯一不花錢而值得我以身相許的人……”

劉川僵在一邊，聽若欣斷斷續續說起了往事。當年，她在一家公司做文秘，家境的窘困使她不得不委身于老板。老板是有家室的人，但對她的占有非常自私，根本不讓她與任何男人接觸。后來她厭倦了，想擺脫老板，老板便以各種方式威脅她。她逃到另一座城市，可嗅覺靈敏的老板還是找到了她。那天在街頭，再次吃了閉門羹的老板差點對她動粗，幸好一個年輕人挺身而出，使她逃過一劫，也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而這個年輕人，就是劉川。

那之后，若欣想了很多辦法接近劉川。她以客戶身份從劉川公司查到了劉川的QQ號！開始了和劉川網上邂逅。為了拴住劉川的心，若欣從一個嬌羞女子變得主動。誰知老板又查到蛛絲馬跡，派章余來搗亂，謊稱她是有夫之婦，目的是為了離間他們，即使老板得不到，也不能讓別的男人占有。老板最后得逞了，心胸狹隘的劉川根本不容她解釋就退卻了，心灰意懶而又走投無路的她只得去了夜總會。

若欣推劉川出門前，傷心地對劉川說：“今天我們理順了關系，我也輕松多了。今后你想我，就來夜總會花錢買我吧。我終于明白，我的身體給你，和給其他男人沒什么兩樣。男人充其量可以當一個好情人，卻無法當彼此交心的愛人！”

劉川從房間出來，在酒吧大廳遇上了等在那里的朋友。朋友一臉怪相，得意地問他：“那女子怎么樣？功夫少見吧！你不知道，她雖然蕩得厲害，但從來不把吻施舍給任何一個男人，她說她的吻，要留到心上人出現。呵呵，一個賣春的女人，居然也這么純情？”劉川二話不說，抓起桌上一杯啤酒順勢潑到朋友臉上，在朋友詫異不解的目光中惡狠狠丟下一句：“你是個混蛋！懂個屁！”劉川獨自跑到大街上，滿腦子想的依然是若欣。他決定回頭還去找她，他相信她的心是純潔的，他不只希望得到她的身體，還要得到那個珍貴的吻……

（責編：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