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水

陳偉民

張福祥暑假沒有回老家，他想在省城打工來解決自己上大學的學雜費和生活費，以減輕父母的負擔。無奈如今正處于金融危機時期，找工作真比登天還要難。就這樣一個星期過去了，他一直還沒有找到一份工作。眼看身上的錢越來越少，生活費快要成問題了，他也就不禁心急如焚起來。

這天上午，張福祥正走在大街上尋找工作，突然看到一家賣礦泉水的商店招聘一名送水工。于是他便急忙跑了進去，笑著問一位中年男子：“老板，你是不是要招聘送水工？”

中年男子打量了張福祥一眼，見他瘦瘦的，又白白凈凈的樣子，便知道是大學生利用暑假勤工儉學，于是連忙搖手對他說：“對不起！我這里不要大學生送水，你還是去找其它地方找份輕松工作吧！”

張福祥聽后，一下子愣住了，誰送礦泉水不都是一樣，為什么還要揀三挑四的呢？于是詫異地問著：“老板，你為什么不要大學生送水呢？”

中年男子朝他聳了聳肩，無奈地笑著說：“送水是份苦力活，你根本就吃不了這份苦的。”

這是張福祥預料之中的事，自己不但瘦弱，而且還矮小，誰看了都覺得他是一個弱不禁風的人，所以很多老板看了他一眼后，就連忙揮手打發他走路。可現在好不容易遇上一家招工，他又怎能肯放棄這個機會呢？于是他拍了拍骨瘦如柴的胸脯說：“老板，你別瞧我瘦，可我還是有勁的，送水根本沒問題。”說到這里，他見老板仍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便又玩起了苦肉計來，苦巴皺臉地說：“老板，你就行行好吧！我快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啊！”

中年男子見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于是對他說：“好吧！我這里有一家客戶正需要送水，就讓你先試一下吧！”說到這里，他在一張紙上寫上送水的地址，對他說：“你把身份證先放在我這里，等你把水送到回來后，我們再談報酬和簽合同，怎么樣？”

張福祥聽后，十分激動地說：“謝謝老板，我這就送水去。”說著，便將一桶礦泉水拎到三輪車上。礦泉水是要送到東花園13幢604室，張福祥知道這地方比較遠，但還是興沖沖地蹬著三輪車走了。

半小時后，張福祥汗流浹背地來到了東花園13幢樓前。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后，仰起頭來看了一眼六樓，不覺有些暈眩起來。

但他還是咬了咬牙，將礦泉水桶子扛到了肩上。雖然一桶礦泉水只有30多斤，可當他爬到二樓時，就感到大腿有些發酸。當他爬到四樓時，除了感到大腿如同灌滿了鉛似的沉重外，還覺得自己如同登上了喜馬拉雅山似的感到嚴重缺氧。他停下步子深深吸了口氣，又咬了咬牙，艱難地往樓上走去。終于來到了六樓，他放下肩上的礦泉水桶子，按了一下604室的門鈴，可好久也沒有人開門。他不禁疑惑起來，難道家里沒有人？那我不是白費力氣了？不行，我不能白跑一趟。于是他又緊緊地按住門鈴不放。

突然，一個滿臉絡緦胡子的中年男子猛地將門打開，朝張福祥怒氣沖天地罵著：“你他媽的找死啦？按老子的門鈴干嗎？”

張福樣本來就已經雙腿發軟，見絡緦胡子一副窮兇極惡的樣子，更是嚇得他渾身發抖，雙腿情不自禁地搖晃了幾下，他連忙扶住門框，總算沒有倒下來。他下意識地吁了口長氣后，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說：“老板，不是你家要礦泉水的嗎？我已經給您送來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什么時候要礦泉水的？滾！”絡緦胡子說著，“呯”地一聲將門關了起來。由于關門的速度比張福祥的反應還要快，他來不及避讓，門板便朝他的臉狠狠地撞了過來，額頭上頓時也就多了一塊肉來。他摸了一下腫得老高的額頭，疼得止不住地流下了淚水。

張福祥又將礦泉水扛到了樓下，不禁六神無主起來。明明老板寫的是東花園13幢604室，怎么又不是的呢？他現在真有些后悔，臨走時沒有問一下老板的電話號碼，這樣也好打電話問一下情況。沒有辦法，他只得騎上三輪車往回走。走到小區大門口時，他又停了下車來。心想，我如果就這樣回去，別說是拿不到一分錢的工錢，老板肯定會打發我走人的。想到這里，他下車朝小區傳達室走去。看大門的老大爺見他走來，便從傳達室走了出來，熱情地問著：“小伙子，你有什么事的？”

張福祥連忙問著：“大爺，你們東花園是不是有兩個13幢？”

老頭連忙笑著說：“我們這里是北東花園，河南邊還有——個叫南東花園，是新開發的。”

張福祥聽后，終于恍然大悟，看來是老板沒有寫得清楚。道了聲謝后，他連忙朝南東花園騎去。果然不出所料，是南東花園13幢604室要礦泉水。他拿著客戶給的5元礦泉水費，心里不禁百感交加。為了這5元錢，自己爬了兩趟六層樓，還挨了一頓臭罵。而自己最終能得到1元錢的工資，就算是不錯的了。由此他想到了在農村跟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父母，他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埋頭在農田里干活，每掙一分錢，都是血汗的結晶。錢掙得是多么的來之不易。

回到賣礦泉水的商店，張福祥已經是比死人多了口氣，他感到自己像是被抽了筋似的渾身無力。中年老板看了他一眼，不禁撲哧笑了起來，揶揄地說：“怎么？額頭是被人打的，還是挨什么東西撞的？”

張福祥見老板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真想甩他兩個耳光。可他現在除了沒有打人的力氣外，也沒有打人的勇氣。人家老板早就看出自己不是一個賣苦力的人，是自己逞能，要干送水這份差事，現在還能怨誰呢？

喘了口氣后，張福祥將5元水費遞給老板，強笑著說：“既不是被人打的，也不是撞的，而是走錯了門，挨人家門砸的。”接著，他便將自己送水的遭遇說了一遍。

想不到老板聽后，不禁拍起手來，十分得意地說：“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送錯了門。”說到這里，他看了張福祥一眼說：“告訴你，我是故意沒有寫南東花園。”

張福祥聽他這么說，終于止不住地大聲責怪起來：“老板，你這不是故意捉弄人嗎？你就是不想要我，也不能這樣耍弄我呀？”

老板見張福祥真的生氣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小伙子，別怪我無情，要怪就怪你自己少不更事。如果你事先問一下我的電話號碼，也就不至于這樣悲慘了。”說到這里，他便講起了自己第一次送礦泉水的遭遇。

老板叫李得林，十五年前他從鄉下進城打工時，正趕上這家礦泉水廠招聘送水工。當時競爭的人很多，老板為了擇優錄取，便對他們進行了考試。當時廠家考試的情況跟他今天考試張福祥的情況差不多，結果很多人將要送的礦泉水拉了回來，只有他和另外兩個人經過千辛萬苦，終于送到了客戶家中。后來另外兩個人吃不了送水這份苦，便離開了，而他卻留了下來。經過十多年的努力，他終于有了自己的礦泉水門市部，從一個打工者成為一名礦泉水店的老板。不僅在這里買了房子，還將老婆孩子帶到了城里，過上了城里人的生活。

李得林說到這里，朝張福祥苦笑了一下說：“小伙子，你還年輕，今后的路還很長。但你必須要記住一點，一個人無論做什么事，除了能吃苦耐勞外，還一定要多動腦子，這樣才會事業有成。”

張福祥聽了李老板的話后，終于明白了他的一片苦心。是啊！自己今后的路還很長，很有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和困難，如何去應對，就得要自己去多動腦筋了。

（責編：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