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原諒歲月過往

寧為玉

清明節放假我回了一趟老家，工作后這兩三年，我比以往回來得更勤快了些，小鎮還是原來的小鎮，只是住在這里的人都變了模樣。

因為童年的不快樂，我曾經發誓再也不會回來。然而當我再次踏足這片土地的時候，我發現我已經心平氣和地決定原諒過往的歲月。

或者說，我一直試圖跟自己妥協。

家里的老房子已經在幾年前賣掉了，新住進來的人陌生得沒有一點印象，門窗也都換了不同顏色的油漆，我都不敢做太久的停留，匆匆地觀望幾眼就轉身離去。

曾幾何時，我們一家人都堅定地想要把它當作最后的回憶保留下來，哪怕生活再如何的窘迫，都沒有動過賣掉它的念頭。

但生活一往無前，我們既然轟轟烈烈地選擇了離開，又憑什么將它孤獨地留在原地。

其實我應該高興的，如今有人將我們曾生活了十幾年的老房子，照顧得這樣妥帖，我不用再擔心門窗壞了沒人修，沙發積滿了灰塵沒人擦，地臟了沒人掃……

它甚至比我們在的時候更熱鬧了，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又順道去兒時玩伴的舊居瞧了瞧，那些追趕著跑過無數遍的街衢，那些吵鬧時踢打過無數次的墻垣，還有那些捉迷藏用來藏身的角落，都還是老樣子，只是曾經約好一起闖世界的小家伙們，而今竟沒有一個留在身邊。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如今身在何方。

我是第一個離開我們故鄉的人。時至今日，我依然深知我沒有任何資格去責怪誰。

當初我義無返顧地選擇逃離，不顧任何人的挽留，我就知道，我再也回不來。

而我也許永遠也找不到我想要的那個答案，這樣稚嫩的所謂的背叛，究竟是辜負了友情，還是辜負了時光？

最后一站是我的小學，一路安靜地走過去，印象中似乎沒有盡頭的街道不到十分鐘就走完了全程。

小時候，我以為世界就是家和學校。

老舊的校舍雖然有翻新，但大體還是一如從前，紅磚青瓦小木窗。

我憑借零碎的記憶找到自己的班級，悠閑地靠在走廊上，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光陰似水，靜靜流淌。

物是人非原來不過如此。

離開時，我以為我會哭。

可直到我趴在車窗上看著故鄉與云漸行漸遠，也不過是從心底泛起一絲苦澀而已。

我在這里度過了人生中最天真無邪的時光，而如今我滿身是傷地回來，卻再也找不到停靠的地方。

這之后不久，趙薇導演的《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突然地掀起了一股懷舊的潮流，我在最火熱的時候去看了午夜場，片長兩個多小時，散場已經凌晨一點多。

白天人潮洶涌的大街空闊而安靜，有觀眾入戲太深竟還在哽咽。

沒來由的，突然覺得，我堪堪在這世上活了這么多年，竟從未深入人生。我一直以為自己習慣了分離，所以總是很平淡地看待一切揮手告別。可到頭來，我其實從未真正地懂得其中的點滴深意。

幸而繾倦浮世，我并沒有白活。

至少我還記得，每一次離別時，我有多戀戀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