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生的愛最美

李良旭

髙考越來越近了，我們家長不知為什么也越來越緊張了，每天都感到壓抑，仿佛是我們將要進行一次高考，可兒子還是不急不躁的。每天放學后，他依然抱著籃球到球場上和同學打球。天黑了，他才一身臭汗回來。盡管我們著急萬分，一個勁地勸他少玩點兒，不要耽誤學習。兒子聽了，將一大沓考卷遞了過來，臉上露出自豪的神情，說道：“這下放心了吧。”看著兒子考卷上那驕人的成績，我的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地安穩了一些。但看到兒子那大大咧咧的樣子，我的心又懸了起來：兒子一點兒不緊張的樣子，能考好嗎？

一天下午，我回到家，看到兒子的一本復習資料落在家里，我的心又懸了起來，一邊暗暗責怪兒子粗心大意，一邊趕緊拿起復習資料給兒子送去。

路過學校的籃球場，看到不少學生正在那里打籃球。我下意識地向球場看了看，就那不經意地一瞥，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兒子一身汗水地在球場上和一幫人打籃球，緊張刺激的爭球令他快樂自由。場邊站著一些人興致勃勃地觀看，還不時高聲助威。我不禁皺起了眉頭，感到胸口堵得慌，心里直犯嘀咕：都什么時候啦，怎么不在教室里復習，還在外面瘋玩。這籃球真的有這么大的吸引力，難道比高考還重要？

我沉下臉，想沖上去呵斥兒子，讓他趕快回教室去復習功課，忽然，眼前出現的一幕情景讓我焦灼的心變得柔軟了。只見兒子滿頭大汗、一臉紅潤地走向場邊，一個扎著馬尾辮、身著粉紅色校服、個頭高挑的女孩趕緊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接著又用一塊花手絹擦拭著他臉上的汗水。

兒子接過女孩遞過來的礦泉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會兒，一瓶礦泉水就見底了。兒子喝完水，沖女孩揮了揮手，轉身又上場了。女孩在后面大聲叮囑著什么。兒子回過頭，不知向女孩說了一句什么，女孩含情帶笑，臉一下子紅了。那羞澀的紅潤，很是美麗。

我終于沒有走到球場邊將復習資料送給兒子，我遠遠地又看了女孩一眼。只見女孩懷里抱著一摞衣服，看我兒子在球場上跑動、穿插、投籃，臉上始終帶著明媚的笑容。這笑容像盛開的花蕊，散發著醉人的芳香。

一路上，剛才那一幕情景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我忽然感到：兒子真的長大了，他有他的思想、他的選擇、他的伙伴，他不再需要爸爸媽媽千叮嚀萬囑咐了。在兒子身邊，有一個人悄悄地關心著他、愛護著他、幫助著他。現在，是我們父母放手的時候了。

事情過去了一段時間，一次，我不經意地向兒子說起我在學校球場邊看到的那一幕情景。兒子聽后，臉一下子紅了。過了好一會兒，兒子才輕輕地說道：“那是一個和我玩得很好的女同學，她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對我一直幫助很大。我們相約，一起報考復旦大學。”

聽著兒子的講述，我靜靜地看著兒子那張青春洋溢的臉，忽然有些傷感地說：“兒子，你小子真幸福。有這么一個女孩一直在幫助你、關心你，我真的很羨慕。老爸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在學校里，男同學和女同學很少說話，更別說在球場邊，有一個女孩為自己抱著一大堆衣服，還給自己遞上一瓶礦泉水了。爸爸的那段青春，真的很蒼白、很空洞、很刻板。”

兒子聽了，撓了撓腦袋，臉上露出一縷羞澀的笑容。忽然，兒子走上前來，緊緊地擁抱了我一下。那一刻，我分明感受到兒子那結實的身板和那有力的心跳。

讓我們聊以欣慰的是，兒子最終如愿以償地考上了他理想的大學和專業。這些都是兒子自己做主、自己選擇的。也許有一個女孩和他悄悄商議過、憧憬過，他們有著自己的青春夢想和追求。那里的天空，一片澄凈、蔚藍。

兒子在大學里給我寫過一封信。在信上，他說，一次著名作家周國平到他們大學演講，說了這么一件事。

周國平在一次朋友聚會上，有人提出這么一個問題：“你認為世界上什么最美？”讓在座的每個人回答。

答案形形色色，包括自然、和諧、簡單、水、星空、孩子的睡容等等，每個答案都激起了熱烈的討論。

輪到一位朋友的女兒，她是一個中學生，她紅著臉說出了她的答案：“中學生的愛最美。”

一陣短暫的沉默，無人發表評論。沉默的潛臺詞很清楚，中學生的愛？早戀！不該鼓勵；兒戲！不值得理會。

周國平說：“但是，那一刻，我的心受到了很大的觸動。當著這么多大人的面，這個中學生得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敢為情竇初開的同齡人辯護。”

周國平說：“情竇初開的年齡，綻開的欲望之花多么純潔，多么羞怯，多么有靈性，其實也是精神之花。和青春一起，心靈世界一切美好的東西，包括藝術和理想，個性和尊嚴，也都覺醒了……”

看著兒子給我寫的這個故事，我的心里一片柔軟。

中學生的愛最美。對于情竇初開的情感，我們只能心懷感動，并充滿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