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安妮·克爾提

這是哪里的風景？

這里是圣雷米，位于阿勒匹爾群山的腳下，小型的山脈，橫穿了鄉村。當凡·高畫這幅畫的時候，他正在圣保羅健康中心療養。阿勒匹爾山成為他在此居住的一年的時間中創作的重要主題之一。凡·高在這段時間里創作了大量的作品，總數將近140幅。

天空中的這些球是什么？

它們是夜空中閃耀的星星。它們像小太陽一樣散發出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風景。半圓的月亮在這個明亮的夜晚，陪伴著天上的星星。而畫面上還有條仿佛正在涌動的波浪。這無疑是經常席卷普羅旺斯的狂風，“魔鬼般的密斯托拉”，凡·高這樣稱呼它。

凡·高喜歡畫星星嗎？

凡·高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有一天，他因為闖了禍而被祖母責罵。他懊惱又憤怒，沒有告訴任何人便離家出走了。然而仿佛沒有人為他的失蹤而擔心。只有他的弟弟提奧見天黑了，還是不見哥哥的蹤影，開始著急了起來。這兩個兄弟習慣于在其中一個要離開家的時候給另一個留紙條，告訴對方自己在哪里。于是提奧來到哥哥的房間尋找這張本該出現的紙條，但是什么也沒有找到。同時，他卻找到了凡·高畫的他倆在森林中建造的小屋的涂鴉。于是提奧也離開了家。盡管他怕黑，但還是動身出發，尋找凡·高。當他靠近他們的秘密基地的時候，他看到了些許光亮。凡·高正坐在地上畫畫。“你來這里做什么？”提奧問他。“我想把星星畫下來。”凡·高回答道，這時，他正在畫他人生中的第一幅星空。而這也不會是最后一幅：在他作為畫家的生命中，他總是夜里出門去畫天上的星星。他在草帽上固定了一支蠟燭，只要把蠟燭點燃就能畫畫。觀看天體一直是他的夢。這些小小的閃光觸動著凡·高童年的憧憬和情感。

這些星星和我們平時在天上看到的不一樣……

凡·高不畫帶有芒角的星星。他畫的是天體，畫這些在天氣晴朗的夜里閃耀的小球。他畫它們的所有光輝和它們放出的光芒。他畫的是他所看見的星星的樣子。他們仿佛在畫家暗淡的生活中閃耀，照亮他內心深處的黑暗，它們是帶來希望之光的寶石。抑郁癥困擾著凡·高，他經常經歷內心情緒的動蕩，而只有畫畫這唯一的行為能讓他平靜下來，并助他渡過難關，逃離這失控的狀態。

畫中的一切仿佛都在動……

天空變成了狂暴的海洋。巨大的波浪穿過畫面，相互碰撞，仿佛在賽跑。山丘的弧線和這些旋渦相互呼應著，前景中的柏樹仿佛正搖擺著。凡·高畫的不是一個熟睡的夜晚，正相反，他畫的是一個充滿生機和活力的時刻，他用力地運筆作畫，而這些筆跡是如此清晰可見，細碎而旋轉，增加了運動的效果。

畫里的顏色都很暗。

是的，因為這是夜晚的顏色。凡·高喜歡將深藍色的和其他的淺顏色混合而產生的漸變，當然還有前景呈綠色和深棕色的柏樹。然而凡·高并不僅僅使用了這些顏色，他用他喜愛的黃色和橙色喚醒了畫面。

這幅畫看起來很憤怒。

創作這幅畫的時候，凡·高正在圣雷米的精神病院療養。他經常發狂，并且產生幻覺。凡·高好幾次試圖吞顏料和汽油自殺。在這幅畫中，我們可以感受到正在吞噬他的那種絕望。而這種絕望他很難控制，他也很難讓自己平靜下來。幸好，還有繪畫可以幫助他。于是他畫畫，像一個瘋子一樣創作。他用筆和刷子用力地將顏料涂抹在畫布上，繪制出不同的形態，將內心所受到的折磨發泄出來。凡·高只為繪畫而存在，也只與繪畫為伍：這是他存在的方式。這讓他能夠直面他的疾病，讓他告訴自己，繪畫比其他的一切都要強大。

他畫過其他的星星嗎？

凡·高是如此喜歡星星，以至于他多次重復創作這個主題。比如說另一幅《星空》（Nuit étoilée，1888年），在這幅畫中，星星倒映在阿爾勒的羅訥河陰暗的河面上，仿佛寶石一般閃耀。同一年，他還創作了《夜晚的咖啡館》（Terrasse decafé，lanuit），地點是阿爾勒，在這里星星是如此閃亮，仿佛夜的觀眾。1890年，他在圣雷米創作了一幅《有柏樹和星星的道路》（Route avec un cyprès et uneétoile），畫上碩大而旋轉的星星仿佛一輪太陽。

在他的藝術生涯中，這幅畫代表了什么？

這幅畫使凡·高達到了自己創造力的制高點，畫家的力量充滿了畫面。畫家的筆跡無處不在，粗獷而濃厚。凡·高離開了印象主義流派，創造了屬于自己的繪畫風格，他自己的表達方法。他不再羨慕他的導師們，他已經超越了他們，成為顏色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