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詩意》第十五講：青年男女誰個不善鐘情（下）

編者按：2012年，《讀者·校園版》介紹過嚴凌君老師和他的“青春讀書課”。在應試教育的背景下，他是一位充滿理想主義的語文教師，在努力地還原語文教育的初衷。除了課堂上的努力，嚴凌君老師還主編了一套內容豐富的《青春讀書課》叢書，作為語文課堂的補充。從今年開始，《讀者·校園版》增設“講堂”欄目，請嚴凌君老師開講他的“青春讀書課”，希望更多的人能與我們共享“青春讀書課”的魅力，也希望通過這個欄目能找到更多有想法、有個性的老師，讓志同道合者相互交流，為語文教育多保留一些生機。

初戀的關鍵詞：羞澀、羞愧、羞怯

一旦進入戀愛的狀態，很多心情是很有意思的。智利詩人米斯特拉爾年輕的時候愛過一個男孩，可這個男孩對她用情不專，又愛上了別人。這對她的打擊與傷害很大，導致她終身未婚。她把她的愛戀傾注到詩歌和學生身上，寫了大量愛情詩來記錄她的愛戀。這首詩寫于她初戀時，看看有了戀情的女生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假如你看著我，我會變得漂亮，

就像露珠滴在小草上。

我的口形丑陋，我的五音不全，

我的膝蓋粗糙，我感到難堪。

如今你看上了我，來到我的面前，

撫摩自己的軀體，我感到自己可憐。

夜色茫茫，露珠兒落在草上，

你久久地注視著我，深情地傾訴衷腸。

等到明天，再到小河旁，

你吻過的人兒會變得非常漂亮！

——米斯特拉爾《羞愧》

當一個女孩愛上一個男孩，便會很在意自己的外貌，女詩人甚至在雞蛋里挑骨頭，對自己粗糙的膝蓋感到難言的羞愧，她希望自己是一個完美無瑕的人。可是不要緊，“假如你看著我，我會變得漂亮”，我愛你時，你要回應我，我才會變得美麗，這是希望得到對方的包容、寬容和無條件的愛。戀愛中的女性情感多么復雜，正是這種自我羞愧的感覺，反而讓她顯得可愛。但當一個人不愛你時，你怎么辦？看泰戈爾的態度：

如果你不贊成，

那我就不再歌唱。

如果你感到羞怯，

那我就不想再開腔。

——泰戈爾《羞怯》

在求愛的初級階段，需要表現出優雅的紳士風度。如果你愛的人不愿接受你，不要強迫她。雖然說求愛需要膽大，但是過分的膽大會顯得魯莽。愛是美好的，而帶著羞意的愛，無論是羞澀、羞愧、羞怯，都是最美好的。當它一旦變成現實，變成了一種習慣，它可能就會發生很多變化。當然有些愛是不會變化的，比如說，但丁對一個女性的愛就成為文學史上著名的佳話。

美麗的邂逅

傳說但丁在9歲的時候，見到一位小姑娘。小姑娘的名字叫貝雅特麗齊。他第一次見到貝雅特麗齊，心中油然地萌發出一種異樣的情感，一種愛慕之情。8年以后，但丁又一次在佛羅倫薩街頭（具體說是在阿爾諾河的一座橋邊）見到了貝雅特麗齊。他的心再次劇烈地跳動，感情再次受到猛烈的沖擊。從此，但丁就瘋狂地暗戀這個女孩。注意，他是暗戀著，還有一種羞澀之情、羞怯之意。然而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或者說沒有鼓起勇氣去表白。后來，這個少女不幸早逝了。但丁痛不欲生，若干年以后，他成家了，也有了孩子。但這段沒有成功的羞澀之戀一直在但丁心中，讓他念念不忘。于是，他寫了一本詩集《新生》，呼喚自己的生命重新開始，不斷地追憶對這個女孩的愛慕之情。到了晚年，但丁用他畢生的智慧寫了一部巨著《神曲》，想象自己漫游在天堂、地獄和煉獄之間，他一生的情人貝雅特麗齊則是他的向導。這樣一種感天動地的愛情，怎能不讓人嘆息？

我的戀人如此嫻雅如此端莊，

當她向人行禮問候的時刻，

總使人因舌頭發顫而沉默，

雙眼也不敢正對她的目光。

……從她櫻唇間，似乎在微微散發

一種飽含愛情的柔和的靈氣，

它叩著你的心扉命令道：“嘆息吧！”

這里，男孩的心情很有意思，女孩很正常地向他問候，他卻覺得舌頭發顫，說不出話來，不敢看女孩的眼睛。當那女孩很平常地從街上走過時，他覺得她被一片羨慕的目光包圍著，而她自己卻一身輕松，一點也不像一只驕傲的孔雀。關鍵是當她的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她散發出來的那種溫和，讓他既沉醉在其中，又無法開口去表白他的愛慕。然后從她的口中吐出的氣息，就好像對你的心發出命令：“嘆息吧！”這是怎樣的一種微妙情境啊！

泰戈爾的大量詩歌，既像是在說愛情，又像在說神靈，贊美詩中的“你”，既可以是生活中的一個女子，又可以是天上的神靈。我們把它當愛情詩來看，也不為過。比如《園丁集》第15節，說的是一種思春的感覺：“我像麝鹿一樣在林蔭中奔走，為著自己的香氣而發狂……”一個為自己的芬芳而發狂的麝鹿在森林中奔走，就是心中裝滿了愛的感覺又無法表達。第27節寫求愛：“男孩不斷在求愛，女孩一直在拒絕。拒絕的話是用重復的方式來說，求愛的話卻花樣百出。”這說明了一個事實：戀愛中的人突然變得有口才了，他很容易花言巧語，很容易變成一個詩人，充滿詩情畫意。這也是愛給人生帶來的一個變化，會讓你自身變得美好。前面說的羞愧，是想讓自己變得更美好；而在這里，戀愛實際發生的時候，它的確會讓彼此變得更美好，這才是純真的愛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