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夢的青春

劉秋韻

這是一個“蟻族”的奮斗故事，不，只能說是“掙扎”的故事。當我快要讀完方方的小說《涂自強的個人悲傷》的時候，淚水終于忍不住嘩嘩流淌，悲從中來，一股強烈的絕望幾乎使自己窒息。

涂自強是從窮困的農村走出來的大學生，他幾乎具備傳統道德里所有的好品質：本分、善良、樂觀、勤奮、堅強，但是這些好品質沒能助他走向人生的成功。他在半饑餓的狀態下考上大學，在村人羨慕的目光中走向省城。大學4年他靠在學校食堂幫廚和帶家教，艱難地完成了學業。畢業后四處找工作，租住在逼仄的出租房里，艱難地掙扎著。他也有夢想，也有多次上升的機會，但家庭的拖累使他喪失了幸運女神的眷顧，他依然只能掙扎著生存。一天，醫生告訴他：他已經是肺癌晚期。他安頓好與他相依為命的母親，平靜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一貫關注社會底層的作家方方，這次把目光投向了貧困大學生群體。一說到社會底層，我們常常會想到進城的農民工，但是近些年，那些出身于貧困農村或城鎮窮困家庭的大學生，他們的生存困境也漸漸引起了人們的關注。他們面臨多重重壓：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貸款、學業，尤其是就業，在不公平的游戲和殘酷的競爭中，他們是弱者，始終處于不平等的位置上。他們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血淚，盡管如此，他們淪為失敗者的概率還是很大。

涂自強善良而知足，他總是和過去的生活比，總是覺得現在已經比過去好很多了。當他的同學驚訝于他對自己的苛刻時，他的反應是：“我覺得還好呀！”他把自己放得很低，為換得一臺電腦，他為同學洗了幾年衣服。為了省錢，他長期不洗澡，去同學住的賓館“蹭澡”，對同學的嘲笑不以為意。他太窮了，消費不起“自尊”。哪怕是別人對他居高臨下的幫助，他都能坦然地笑著去接受。按理說，他的隱忍、他的吃苦耐勞、他的腳踏實地，都應該是他成功的踏腳石，可是現實中他不但沒有成功，反而一直掙扎在生存的邊緣，沒有希望。時下流行一種精英主義思維方式：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的不成功一定緣于你自身，要么是不努力，要么是笨，怨不得社會和他人。這種精英主義思維必然導致整個社會叢林法則的盛行，這是對涂自強們的冷血和對他們努力的褻瀆。

同樣是農村青年，30年前的高加林可以有個人奮斗的意氣風發，30年后的涂自強為什么卻失去了自己多彩的青春夢想，以至于追夢成了一種奢侈。30年前寒門學子靠自己的能力和奮斗，還能夠實現夢想，為什么30年后，奮斗的路卻越走越窄，越走越漫長？正如微博評論中說的那樣：“一個時代，如果不能給涂自強這樣的青年以希望，或者說他們左沖右突還是找不到生路，那它的前景是令人擔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