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王爾德

斯蒂芬·弗雷

我是在英國諾福克郡鄉下長大的，離我家最近的圖書館在20英里外，每隔一個星期會有一個車載的流動圖書館來鄉下，這成了我了解外面世界的一座橋梁。那時我11歲，一部名叫《不可兒戲》的電影讓我記下了一個名字。“你聽說過王爾德嗎？”當流動圖書館來鄉下時，我扯開嗓門問里面的圖書管理員，“你有他寫的《不可兒戲》這個劇本嗎？”

管理員和我找了好半天，還真發現了一本。我拿著書跑回家，在其后的兩個星期，我每天都會把《不可兒戲》看個三四遍。我牢牢地把這個劇本記在了心里，時常引用里面的一些長長的佳句，讓我的朋友們望塵莫及。王爾德還寫過什么書？我又有了好奇心。圖書管理員給我找到了一本《王爾德全集》。4個星期過去了，我不情愿地把這本《王爾德全集》還了回去，問管理員還有沒有王爾德寫的別的書。“《王爾德全集》的意思就是他的作品都在里面了。”管理員回答。“但是他肯定還寫過什么別的東西。”我仍堅持道。

管理員上下打量了我一會兒，把一本書遞到了我手里：“我不知道這本書是不是……你多大了？”“13歲。”我撒謊說。這本書名叫《審判奧斯卡·王爾德》，它改變了我的生活。原先那些書里引人入勝的優美語言不見了，而是描寫了一個同性戀者的隱秘生活。我越往后讀，心跳得越快，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分享著王爾德的秘密。開始時我還不敢相信王爾德是個同性戀，但隨著看到王爾德的被捕和受審，我不得不承認書里講的是事實。讀完這本書，我有一種心碎感、恐懼感、興奮感、驚訝感，真是百感交集。兩個星期后，那個流動圖書館已經實在沒有關于王爾德的書了，于是我去了諾維奇鎮的大圖書館。在那座圖書館里，我才知道什么叫學海無涯。從12歲到14歲這幾年時間里，我讀了幾百本書，但更重要的是，我對讀書這件事不再感到恐懼了。偉大的作家也可以成為我的朋友，他們都有著迷人的魅力和風采，并不是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幾年過后，王爾德的審判和軼事引導我了解了不同類型的愛情，有男人間的愛、男孩的愛和自由的愛。對于一個在20世紀70年代初長大的男孩來說，走進一座圖書館就意味著我不再孤獨。我發現，即使一些最有文學天賦的、最聰明的作家，也和我有著類似的經歷。讀書的經歷也是一個自我教育的過程，而且這種教育不是任何一所學校能給予的。在剛剛14歲那年，我就知道了同性戀可能會給人帶來厄運，并且懂得了很多人生道理，正如奧斯卡·王爾德在送給他的一位崇拜者的照片上寫的：“生活的秘密在藝術中。”

如果不是當年在鄉下去過一個流動圖書館，我絕不會懂得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