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霸

戴瑞芬

張曉是個考霸，特別善于考試。大學畢業后，他在機關里當了一名小職員。領導知道張曉考試厲害，凡是局里有考試時，統統把試卷丟給張曉，讓他代寫。

張曉不敢怠慢，先寫書記、局長的，再寫副書記、副局長的。寫完領導的試卷，他的手已經累得快抬不起來了，這才拿過自己的試卷，有心無力地寫起來。

領導不止一次稱贊張曉會考試，可就是不提拔他。和張曉同時進單位的人，一個個成了科長、主任，張曉卻依舊是個小秘書。

張曉非常苦惱，有一次喝醉酒時，就向一位老同事發牢騷：“老李，除了跟別人一樣干活外，我額外還幫領導考試，可提拔人的時候，領導為什么從來沒想到我呢？”

老李也喝醉了，他帶著酒意說：“因為你太會考試了。”張曉莫名其妙：“我比別人干得好，更應該提拔呀。”

老李拍拍張曉的肩膀，感嘆說：“張老弟，你已經三十多歲了，怎么還這么幼稚？”“幼稚？”張曉越聽越糊涂，“我哪里幼稚？”

老李只好挑明說：“如果提拔你，那誰幫領導考試？”張曉問：“不是還有別的秘書嗎？”

老李呵呵一笑說：“別人不如你會考試啊！”

張曉想想單位里的人，還真是這樣，工作出色的人很難得到提拔，倒是那些工作平平常常的一個個升遷了。張曉非常后悔沒有早點向老李請教，他決定也做個平庸的人。

此后，張曉干活隨大流，幫領導考試也故意寫錯一道題，免得領導死抓住自己不放。

沒多久，局長就找張曉談話了。張曉興奮不已，以為領導終于想到提拔他了。可走進局長的辦公室后，他卻碰了一鼻子灰。局長壓根不談提拔的事，而是批評張曉工作不如以前認真，考試也答錯了一道題。

從局長的辦公室出來后，張曉又去請教老李：“為什么別人干活平平常常十幾年，都不挨批評，有的還被提拔，而我只是隨大流半個月就挨批評？還有幫領導考試，即使我答錯一道題，依舊比別人強，局長為什么不高興呢？”

老李笑笑說：“別人是一開始就平平常常，就不會考試，領導從來不指望他們干活出色，自然也不會批評他們。而你原來那么優秀，突然變得這么平常，領導自然要批評你。”

張曉疑惑地問：“難道干活出色的人，只能埋頭干活，永遠得不到提拔？”

老李想了想，點頭說：“差不多吧。否則單位里怎么會有那么多平庸的人？人家的能力未必不如你，只是不想顯露罷了。如果答錯一道題就押赴刑場殺頭的話，恐怕個個都比你會考試，至少不會比你差。”

老李的話像一根針戳破了氣球，張曉一下子泄了氣：“那我在單位里還有什么奔頭？”

當天晚上，張曉把老李的話告訴了妻子。妻子原本就覺得男子漢應該到外面去闖蕩闖蕩，于是趁機勸丈夫：“你不是有個當老總的朋友嗎？看他那里要不要人，干脆不要這個公職了。”

妻子說的朋友叫羅偉堅，是張曉的大學同學，十年前就去了上海，現在已經是一家公司的總經理。張曉連夜跟羅偉堅聯系，想聽聽他的意見。羅偉堅說：“你早就應該出來了，我隨時歡迎老同學。”

張曉直接問：“我得把丑話說在前頭，你能給我多少工資？”

羅偉堅說：“底薪一萬二，干得好還有提成。行了吧？”

張曉在單位里的月薪還不到三千元，他喜出望外地說：“好，下個月我就到你的公司上班。”

第二天，張曉去辦公室清理抽屜，準備領了這個月的工資就不干了。這時，辦公室主任丟給張曉幾份試卷，說：“快點做，明天要交給普法辦。”張曉一看，原來是普法考試的試卷。

十幾年來，張曉不知幫領導考過多少次了，這回他可不想干了。張曉把試卷拿回家，一個字不寫就扔進了垃圾簍。妻子問：“干嗎全扔掉？”

張曉滿不在乎地說：“過幾天我就辭職了，不用幫領導考試了。”

妻子笑笑說：“你應該最后幫領導考一次試，把他們的答案全寫錯，讓每個領導都得零分。”

張曉搖搖頭說：“不幫他們寫就算了，不能害人家。”

妻子生氣地說：“這怎么能叫害呢？那些領導從來不寫一個字，本來就應該每次考試都得零分的。十幾年來，你幫領導考過多少次試？你就是給他們弄幾十個零分也不過分。”

張曉覺得妻子的話很有道理，就把試卷從垃圾簍里拿出來，一份一份寫好，自己那份寫正確答案，幾個領導的試卷，每一道題都故意寫錯。寫好試卷后，他直接把自己和領導的試卷送到普法辦，免得中途有人幫領導更改答案。

過了幾天，張曉主動打電話向普法辦打聽這次考試的成績。張曉先問了自己的分數，對方說是一百分，這完全在張曉的意料之中。接著，他開始打聽領導的分數，故意問：“我們領導是不是也得了一百分？”對方立刻叫起來：“你們單位的領導個個都得零分！”

張曉開心極了，正要掛斷電話，不料，對方接著說：“不過，我們領導對你們領導的評價很高。”

得零分居然還評價很高？張曉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問：“為什么？”

對方耐心地解釋道：“因為考零分是很不容易的。這次考試全部是選擇題，即使是個白癡，隨手亂填，最少也能得十幾分。只有知識扎實，對所有試題了如指掌的人，才能故意寫錯每一道題，考得零分。老實說，全部寫錯比全部寫對還要難啊，這個零分比你的一百分還牛！你們領導才是真正的考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