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鬧出來的禍

吳水群

楊老漢壽終正寢，出殯這天，楊家人請來村里左鄰右舍幫忙。楊老漢有兩個女兒，家里經濟條件都還不錯。大約上午十點，大女婿馬明來了，他走到禮桌前準備隨禮，只見一個光頭男子對記賬的說：“先別給他寫，讓他先報稅！”

這怎么回事？死了老丈人，女婿隨禮也要報稅？其實，這報稅，就是鬧女婿。當地有個習俗，老喪喜辦，鬧女婿讓他們掏錢，既活躍氣氛，也慰勞一下幫忙辦事的人。

馬明懂這規矩，乖乖掏出五十塊錢。可他沒想到光頭管事說少，只好又拿出了五十，可人家還嫌少……就這樣，馬明硬是掏了五百塊才過了這一關。

馬明剛松口氣，一個瘦高個兒管事突然又跑了過來，說：“不能記賬！報稅！”

“這稅不是報過了嗎？”馬明糊涂了，立刻把詢問的目光投向光頭。光頭大笑起來，說：“剛才那五百是‘地稅！還有 ‘國稅 呢！”

故事講到這，不得不說說光頭和瘦高個兒了。光頭叫大有，瘦高個兒叫金海。這兩人挺熱心，愛咋呼，村里的紅白喜事都少不了他倆。干久了，他們胃口越來越大，從幾十到幾百，碰到有錢的主兒，能到手好幾千。

馬明見過不了關，只得一咬牙又拿出了五百。可他沒想到金海收了錢后嘿嘿一笑說：“我們‘國稅怎么能和‘地稅一個標準呢？‘地稅還出五百呢，這‘國稅你怎么說也得拿出個兩三千吧？”

馬明也是個打工的，老丈人生病住院已經拿出不少錢，這次老丈人出殯，他連響器帶隨禮又花去了好幾千，現在又碰見這么兩個“稅務局長”，出了一千元還不到底，火氣就上來了，賭氣說：“就出一千，不要拉倒！”

大有和金海按輩分都是馬明的小舅子，見他來硬的，兩人可就來勁了。大有瞪著馬明說：“這場合你也敢耍橫？”說罷，大有就沖金海使眼色故意大喊道，“有人抗稅，該怎么辦？”話聲剛落，金海和身邊的幾個年輕人立刻起哄道：“摔他！”

馬明認為這些人只是嚇唬他，可沒想到竟真的動起了手，把他按翻在地，抬起來往上一拋……突然有人失手，馬明的頭就砸到了地上。這下可鬧出大麻煩了，馬明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兩眼一閉不吭聲了。

一看鬧出事來了，大伙都嚇壞了。村里的趙主任聞訊跑過來，趕緊撥打了120。急救車來了。醫護人員檢查后說：“問題很嚴重！估計是腦部受損，趕快準備錢！”

看著發呆的大有和金海，趙主任怒氣沖沖地說：“你倆干的好事！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快準備錢去？這里的事情我先應著！”

馬明被急救車拉走了。大有和金海湊了錢來到醫院交款。這一交款，大有和金海可傻眼了，馬明又是檢查又是急救的，一天下來，就把他倆湊來的兩萬元花了一大半。更讓大有和金海擔心的是，一天一夜過去了，馬明仍然是昏睡不醒。醫生說：“不排除成為植物人的可能。”

大有和金海一聽更害怕了。如果真成了這樣，不但醫療費是無底洞，而且過失犯罪還會被判刑啊！

兩天后，醫生見馬明還沒有醒過來，就發話了：“我們這醫院小，技術設備都很有限！你們先將病人抬回家，趕緊湊錢到北京大醫院看去吧。”

大有和金海大眼瞪小眼，北京大醫院怎么去得起？最少也得十來萬吧，還不包括車費和住宿。

趙主任雇人將馬明抬回家，吩咐大有和金海趕緊借錢。

這天晚上，大有上他舅舅家借錢。舅媽聽說這事好生奇怪，疑惑地問：“不會吧？難道馬明的家人沒有告訴你？馬明已經醒過來了……”

原來，舅媽娘家和馬明家是鄰居，兩天前，她還隔墻聽到馬明的說話聲呢！

大有一陣驚喜：也許是馬明已經醒過來了，他們還沒來得及告訴自己吧！

想到這，大有騎著電動車就向馬家趕。可趕到馬家一看，大有就泄氣了—馬明依然在床上躺著昏睡不醒。

大有覺得這事蹊蹺。當天晚上，大有又悄悄去了馬明家。他剛爬上墻頭，準備翻身進院，一條大狼狗突然咆哮著向他撲了過來。只見那條大狼狗正在下面，張著血盆大口沖他叫呢！

這樣一鬧，驚動了馬明的家人。屋門打開，大有看見一男一女從屋里沖出來。大有一看那男子，立刻激動地喊了起來：“馬明—”

這男子的確是馬明。原來，馬明那天被他們摔昏過去，隔天就醒了過來。但是他非常生氣，為了教訓大有和金海，于是就假裝昏睡不醒。醫生們知道了他受傷的經過后，對這種鬧女婿的做法也很反感，于是就有了裝植物人的一幕。

馬明剛才聽到狗叫，本能地沖出屋來。可他一看大有，立刻就明白了啥事，趕緊又回到屋里裝植物人去了。

馬明的妻子更會來事，她馬上就給派出所打電話報了警。派出所民警趕到現場。這下可熱鬧了：大有說馬明裝病騙人。馬明妻子則說大有行竊。

民警嚴厲地說：“馬家把狗管好了，大有跟我到所里去說清楚。”

大有的老婆聽說大有被抓進了派出所，就趕緊去求趙主任幫忙。

趙主任聽大有老婆把事情經過一說，心里馬上就有數了。他知道，大有這人雖然愛占小便宜，但絕不會干出偷雞摸狗的事。于是趙主任來到派出所，把大有給保了出來。

見到趙主任，大有就委屈地訴起苦來，說馬明假裝昏睡不醒，可把他和金海給整慘了……

聽了大有的哭訴，趙主任忍不住批評道：“你光知道找別人的不是，咋就不找找自己的錯呢？街坊鄰居有個紅白喜事請你幫忙，那是人家看得起你，你就應該盡心盡責替人家辦事。但你和金海也太不像話了，一有事就鬧女婿，又是‘地稅又是‘國稅的，一場事下來訛人家好幾千，這像話嗎？”

聽到這，大有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了。

（題圖、插圖：丁德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