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種樹

李大勇

保安來了

這天，阿P剛下班回家，兒子小虎一下撲到他懷里，哽咽著說：“爸爸，我種的花被同學拔了！”

原來，兒子班里組織了一個“親近自然、擁抱自然”的課外主題活動，要求每個學生種一盆花，阿P特意從花市買了盆“仙客來”，讓兒子送到班里，想不到讓同學給拔了……阿P看著小虎悲戚戚的一張小臉，雖然怒從心頭起，也只好按捺住，難不成陪著兒子去學校打架？他得哄著兒子，把局面控制住。

不一會兒，阿P有了主意，他站起來，激情洋溢地對小虎說：“小虎，種花不算什么，爸爸帶你去種樹，樹比花大多了。”

小虎一聽爸爸帶自己去種樹，立即多云轉晴，一把抱住阿P的腰說：“爸爸，什么時候帶我種樹？”

本來是哄孩子的一句話，沒想到兒子竟然當真了，阿P只好繼續哄下去：“周末放假，爸爸就帶你去種樹。”

阿P話音才落，小蘭就從廚房里沖了出來，嚷嚷道：“阿P，咱們家住的可是城里居民小區，樓房，沒院子，你到哪里種樹？”

“當前大局是‘維穩，懂不懂？”阿P把食指往嘴前一放，一個勁地對小蘭使眼色，又回過頭來，“小虎，走，跟爸爸到地下室拿鐵锨，到小區綠地里挖樹坑去。”阿P已經想好，先把兒子安撫了，該吃飯吃飯，該念書念書，先挖個坑做做樣子，種樹的事，明天再說了。

小虎高興地跟在阿P的屁股后面，拿上鐵锨和尖鎬，來到了他們家窗戶下面的綠地里。

阿P四下看看，有塊草坪退化嚴重，幾乎都是雜草。阿P用鐵锨畫了個小圓圈，用尖鎬刨了十幾下，又操起了鐵锨……就在這時候，忽然聽見有人大喊：“拿鐵锨的，干什么呢？”

阿P抬頭一看，是穿著制服的小區王保安。阿P笑嘻嘻地說：“現在不是春天了嗎？我想種棵樹。”這時，王保安已經走了過來，他看了看阿P父子倆挖的地，訓斥說：“小區門口貼著告示，公共綠地禁止種菜！”

阿P賠著笑說：“種菜？我們哪會這么小市民？我們種的是樹，那是高尚的公益勞動！”

王保安皮笑肉不笑地說：“去年有個業主也刨地，說是種花，種花是給大家看的，我們就沒管。后來長大了，有業主投訴，我們就去看了，人家種的是菜花，領導當時就把我們訓得跟孫子似的。你今天又說種樹，等長大了一看，是紅薯—紅的‘樹！我是打工的，就知道按規章制度辦事，小區公共綠地什么都不能種！”

到處碰壁

兩人垂頭喪氣地回了家，阿P對小虎說：“明天爸爸找地方，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不信就沒地方能種樹了！”

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第二天一上班，阿P從網上查到園林局的電話，撥通后問：“園林局嗎？我想問一下，有沒有什么地方可以種樹呢？”

園林局的人沉思半晌說：“現在公共綠地歸園林部門管理，新建綠地歸建設局和園林部門共同管理，再建小區綠地歸開發商組織施工，幾乎沒有沒人管的地方。”

阿P不滿意他的回答，說：“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想種棵樹，但不知道什么地方能讓種。”

你一個平頭老百姓，吃飽了撐的，沒事種什么樹呀？可這話不能說，現在好多大官都時興微服私訪呢，園林局的人不知道阿P的真實身份，只好委婉地推脫說：“新建小區都有綠化規劃，你到那里打聽一下吧。”

對呀，現在新建小區遍地都是，自己家旁邊正好有個新建的小區，去年年底封的頂，對，在那個小區種樹，還可以隨時帶兒子去澆水施肥呢！

中午下了班，阿P就來到自家旁邊的小區售樓處，通過售樓處聯系到一個管事的。一會兒，管事的人來了，阿P上去就問：“你們小區什么時候種樹呀？”

管事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阿P，說：“你想種樹？”

阿P連連點頭說：“對對對。”

管事的說：“身體雖然瘦小了點，但歲數不大，行，明天就來上班，一天工作10小時，每天150元，月底開工資。”

阿P當時就懵了，我阿P清秀俊朗、氣質高雅，你怎能把我當成上工地干活的呢？阿P連連擺手，說：“先生，你搞錯了，我不是來打零工的，我就想自己挖坑種棵樹。”

管事的鼻子差點給氣歪了，他惱怒地說：“我們現在招人換土、下管、挖坑、種樹、鋪草坪，搞的是綠化工程。工程，你懂嗎？我們是要按圖紙進行施工的，你見過大廚做菜，給隨便加鹽的嗎？你見過歌星唱歌，給隨便敲架子鼓的嗎？你見過領導講話，給隨便打岔的嗎？”

阿P本來伶牙俐齒的，現在發現這個個子不高、其貌不揚的人，有著驚人的語速，一分鐘達到300字，真應做賣冷飲的廣告去！

阿P蔫頭耷腦地出了售樓處，郁悶極了，難道在城里種棵樹就這么難嗎？他腦袋瓜好使，很快又想出個主意：上網查一下賣樹苗的地方，他們都是業內人士，哪里能種樹，他們準知道！

無處可種

阿P在網上查到南郊不遠處有個苗圃，負責人姓王，他馬上撥通了電話，接電話的正是王老板，王老板十分熱情：“我們這里苗木品種齊全，質優價廉，數量充足，保證質量。我們堅持‘以信譽求發展，以質量求生存……”

阿P連忙打住對方的廣告播出，強行插話說：“王老板，我想問一下，咱們市區或市郊，什么地方可以隨便種樹呀？”

王老板一聽，什么？“市區或市郊”、“隨便種樹”，那得種多少樹啊？那得花多少錢啊？那是什么人都敢想的事嗎？憑自己闖蕩江湖二十年的經驗，看來這位來頭不小，是個大大的款爺！王老板更加熱情了：“有的是地方，山嶺坡地、河旁灘涂，都能種呀！”

阿P恍然大悟，對呀，城市周圍荒山有的是，為什么不能種呢？

周日上午吃過早飯，阿P開著借來的奧拓，帶上汽水飲料、零食小吃、鐵锨尖鎬、水桶馬扎、媳婦小蘭、兒子小虎，朝南郊苗圃進發。

到了苗圃，阿P電話聯系到王老板，王老板親自開車到苗圃外迎接阿P。等阿P說自己只買一棵樹苗的時候，真應了那句老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王老板氣得眼睛都綠了，和底下人說話時身子都哆嗦：“送，送，白送這位老板一棵樹苗！”

小虎在一旁看不出火候，聽了這話，很有禮貌地微笑說：“謝謝叔叔。”

旁邊的底下人低聲嘀咕：“到底是個屁孩子，看不出我們老板這是送客的意思。”

小虎奇怪地問阿P：“爸爸，他咋知道我是你阿P的孩子啊？”

由于阿P開的是奧拓，他從苗圃挑了棵一米來高的丁香樹。阿P是個厚道人，人家說白送，他也真不客氣，把樹放到后備箱，就朝已經選定的一處坡地開去。

到了那地方，阿P他們剛挖好坑，丁香樹還沒放下去，就有個中年人跑了過來，說：“這山坡是我們家承包的，七十年呢，我們準備種經濟林，你們這是干什么呢？”

阿P奇怪地問：“你們把山給承包了？”

中年人說：“能承包的都承包了，目前沒承包的，也快了；還有承包不了的，就是要開礦、修路、占道，再就是毫無利用價值的石砬子山了，種不能種，采沒法采的。”

阿P頭暈得厲害，市區里沒地方種，按照這個中年人的說法，連山坡都不能隨便種了，阿P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我們到河邊找地方。”

小蘭說：“算了吧，河套有水務管理局管，就是現在栽上了，不被拔了，也被夏天發大水給沖了！”

這兒不能種，那兒也不能種，阿P一家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回到家吃過午飯，小虎說：“爸爸，那叔叔送的丁香樹還沒種呢……”

曲線種樹

看著兒子還在惦記種樹的事兒，阿P說：“小虎，走，爸爸帶你出去找地方。”阿P開車剛要出小區，就被一個姓李的保安給攔住了，李保安說：“你車后箱拉的是什么？”

阿P說：“丁香樹呀！”

李保安說：“你等等。”說完，他對值班室里另外一個保安說：“你去小區看看，有沒有綠地被挖的地方。”

不一會兒，那保安回來說：“14號樓3單元南邊綠地有個樹坑，有剛被挖出的新土。”

李保安非常客氣地對阿P說：“先生，剛才他說的話你也聽見了，我們也沒說你什么，你現在趕緊回去把樹給種上，這事就算結了。”

什……什么？這是說我阿P把小區里的樹挖了，準備“偷”出去啊？阿P差點哭了出來，百感交集呀，14號樓3單元南邊綠地那個樹坑，不正是自己之前挖了一半的樹坑嗎？“起點就是原點”，這話是誰說的呀，簡直就是真理呀！

阿P握住李保安的手，激動萬分地說：“我一定把樹給種回去！”

李保安懵了，得罪業主，業主從來就一句話—“物業費就別想收了”，但今天，李保安真的很懵，就沒見過認錯態度這么好的業主，文明小區，和諧啊！

這回，阿P終于可以放下心來，明目張膽、大搖大擺地帶著小虎種樹了。小虎看著種好的丁香樹，問：“爸爸，之前那個保安不讓種，今天這個保安怎么又讓種了？”

阿P當時就暈菜了，心里嘀咕著：雖然你爸爸阿P我思維敏捷、才華橫溢，可是我說了，你能明白嗎？不管怎么說，終于帶兒子把樹給種上了，至于兒子提的那個問題，也就不算問題了，阿P便吹噓說：“只要你爸爸想干的事情，就沒有辦不成的，因為我是想什么就一定要做成的阿P，不是想什么都做不成的阿Q！”說完這話，阿P滿臉燦爛地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