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同/文

回家第一天是堂弟考上大學的慶功宴,站在他旁邊看他從一個街頭的籃球少年老老實實安靜地長成一個大學生,穿的還是往常的街頭服裝,只是又小心翼翼地在外面套了一件米白的馬甲,上面綴了一朵胸花以示重視。
他母親看了很好笑。我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看他遞煙,看他發口香糖,面對陌生的長輩局促的樣子。怎么想象得出他一個月長時間的曠課,一個星期便穿壞一雙NIKE籃球鞋,一天也不愿好好看書的過去。
爺爺奶奶從姑爹的車上下來,顫顫巍巍,幾乎讓人看不出精神狀態,離我上一次看見他們,似乎已經有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我走過去扶他們,他們從我身邊經過沒有任何反應。我愣生生喊了一句奶奶。她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在旁人的提醒之下,她才恍然大悟,面前的我是她的長孫。她非常歉意地握著我的手,說我變胖了,頭發剪短了,連說話語氣都變得跟以往不同了。上次見面只是在半年前,半年我的變化不足以陌生,半年她的變化卻讓我感到莫名的恐懼。那是有感知地面對至親,因為生命逐漸衰落而暫時遺忘世事的現實。
味覺是最易存留在內心的東西。
去年春節,奶奶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看不清楚的電視,聽著她聽不清楚的聲音。與旁邊喧嘩嬉鬧的家族的其他人硬生生地隔離成兩個世界。突然想起她曾經給我做的面,里面放了無數的小料。那是只有她才知道的小料,每年回家都會吃上好幾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