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道器并重理念突破航空動力發展瓶頸

顏建興

(中國燃氣渦輪研究院，四川 成都 610500)

1 引言

道與器是我國古代的一對哲學范疇，兩者之間的和諧關系應該是：做事做人以道為本，利用規律，講究方法，通過采用最好的工具、技術(器)，來完成所要達到的目標。光有道而無器，則道只能是空中樓閣，虛無縹緲；若有器而無道，則器也只能是盲人摸象，不堪實用。在中國傳統文化的歷史演變中，道器關系一直頗受爭議。《周易·系辭》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器問題，在不同的學術領域，有不同的表述和理解[1]。從現代科技發展和管理科學角度看，道，乃天道，是最終的真理，是無形的規律、道義、策略和戰略等；器，乃器物，即有形的物質或工具，泛指手段、技術、裝備和系統等。兩者互為依存，相輔相成。

航空發動機產業是關系國家安全、經濟建設和科技發展的戰略性產業，是一個國家綜合國力、工業基礎和科技水平的集中體現。經過半個多世紀的發展，我國已成為繼美、英、俄、法之后，世界上第五個走上自主研制航空發動機道路的國家。但與西方航空發動機強國相比，差距仍十分巨大，與我國的國際地位也不相適應。航空發動機的落后，已嚴重制約了航空工業的發展，成為航空武器裝備發展的瓶頸，甚至影響到與其技術同源的其它裝備產業發展。這對我國國家安全、經濟發展來說，是極為嚴峻的現實和亟待解決的重大問題。因此，加快發展航空發動機產業意義重大，是中華民族復興道路上航空人肩負的歷史責任和光榮使命[2]。

縱觀世界航空強國航空動力的歷史演變與發展不難發現，均在道、器兩方面平衡協調發展。它猶如車之兩輪、鳥之兩翼，引領航空動力的發展，是航空動力科技發展的內在本質屬性。如何正確處理兩者之間的關系，涉及到航空動力發展的速度、效益和成敗。我國航空發動機產業即將迎來突破瓶頸，實現跨越式發展的歷史機遇，在邁向新征程的關鍵時刻，探索制約航空發動機發展的主要因素，從文化與航空發動機研制關系角度厘清道器關系，尋求最佳突破路徑，是十分必要和有益的。

2 航空動力發展之道器互動

當代航空動力科技發展需要戰略指導[1]，其發展戰略有跟蹤對抗式與自主創新式兩類模式[1，3]。后者包含原始創新、集成創新和跟隨創新三種，不僅依靠國內的技術和資源，而且盡可能借鑒發動機研制技術強國的技術，利用全球科技資源進行創新[4]。因此，自主創新并不排斥技術引進和科技交流與合作(圖1)。由于自主創新式發展戰略是面向未來的探索研究，因此必須具有前瞻性眼光，處理好作戰指導思想與裝備發展、需求牽引與技術和經濟條件、趕超先進與立足國情、高性能水平與實用性、質量與數量、技術先進性與研制風險性、型號研制與技術儲備等錯綜復雜關系[3]。

圖1 航空發動機自主創新途徑Fig.1 Independent innovation approach for aero-engine

航空發動機的研制過程，是一個設計-試驗-修改設計-再試驗，一直到定型的螺旋式上升過程，更是一個不斷暴露問題、解決問題和改進的過程，在試驗和試飛中必然會暴露出各種問題，這是客觀規律。在研制過程中，試驗做得越充分，問題暴露和解決得越徹底，設計定型后發動機的可靠性就越好，使用越安全。審視我國航空發動機研制過程，一般在研制初期進展都比較順，但到了后期甚至定型裝備使用后，大量技術、質量問題頻繁發生，有些因重大技術問題無法突破而導致項目停滯。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為從開始做關鍵技術研究、部件研制到整機研制，每個階段試驗都不充分，使得存在的隱患沒有充分暴露出來；另一方面，研制過程管理及文化等與發動機產業發展不相適應，因人的責任、制造與設計不符、質量控制失之于寬等因素，導致低級錯誤頻繁發生[5]。從美國X系列試驗飛行器計劃艱辛的發展歷程可看出，重視道器的和諧發展，擁有周密詳細的項目規劃、正確合理的政策引導、強大的組織管理體制、認真負責充滿想象力的設計師、勇敢沉著的試飛員等，才是其成功的主要原因[6，7]。

當前，我國航空發動機產業的發展，正面臨著由“跟蹤發展”向“自主創新”的歷史跨越，國家對航空發動機產業發展前所未有的重視，將極大提升航空發動機的戰略地位。基于航空發動機的經濟、戰略和安全考慮(核心技術買不來，也無法通過國際合作輕易學習到，市場換技術戰略從未成功過)，在十八大確定的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思想指導下，航空發動機只有走自主研發道路。航空發動機創新發展必須堅持道器并重，把航空發動機研發工程系統創新置于創新工作的首位，以系統創新引導和推動先進技術、研發組織體系、科學管理創新。

航空發動機要發展和突破，必須牢記使命、振奮精神、瞄準目標、遵循規律、重視質量。這詮釋了道器關系的豐富內涵。在我國，堅持道器并重，是成功突破航空發動機產業發展瓶頸的重要條件。中航工業正舉全集團之力，支持航空發動機產業發展，徹底根治飛機“心臟病”，振興中國航空發動機產業。林左鳴董事長強調，要在“人”字上做文章，增派人員出國學習相關技術，培養企業經營管理者成為發動機行家，及時表彰獎勵優秀科研人才和成果，真正建立一支訓練有素的人才隊伍；要在“器”字上下功夫，加強研保條件建設、工藝試驗條件建設，圍繞發動機研制開展相關裝備自主研制；要在“法”字上想辦法，梳理發動機研發規程、生產流程，從技術、管理上把握發動機研制的規律和特性；要在“陣”字上求創新，注重體制機制創新，按專業化進行分工重組；要在“道”字上謀發展，積極與飛機、直升機配合，增強服務客戶意識，走相互協調、共同發展之路[5]。中航工業發動機率先進行研發板塊整合，實施六大板塊協調發展戰略，在型號研制過程中強調要更加重視標準、規范、流程，更加重視試驗驗證，更加重視設計與制造的符合性，更加重視質量與過程控制，逐步形成適應產業發展的文化。

3 道器一體與科技人文精神

航空發動機被譽為現代工業皇冠上的明珠，代表人類工程技術水平的最高峰。人的素質是先進航空動力持續發展不可或缺的支撐條件，航空動力要想走跨越式發展道路，必須使尖端人才有趕超世界先進水平的主觀積極性和與之相適應的客觀環境。客觀環境不僅包括經費投入、設計、制造、試驗條件等硬環境，還包括科技體制、管理方式等軟環境。

歐美航空強國的航空動力自20世紀末始終保持世界領先地位，固然與其經濟實力有關，但其善于識別與起用第一流的創新科技人才也不容忽視。以美國為例，有成千上萬全球的一流科技人才在推進美國航空動力裝備發展，依靠自主創新登上世界航空動力科技領域頂峰。在我國，航空發動機創新發展對人才的渴求特別迫切，缺乏優秀創新科技與管理人才，是影響我國航空動力裝備發展的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也是道器關系的集中體現。高端航空動力研發人才的培養，要樹立“道器一體、專能兩翼”的理念。

“道器一體”，體現著科技人員知識結構的縱向內合性狀，即理論與實踐并重，知識與技能雙擁。“道”意味著既要培養包括理、工、文、史、哲在內的基礎學科的基本素質，又要掌握扎實的專業知識，從而具備基于較為深厚的精神底蘊和文化內核的專業價值理性。“器”意味著既要具有科技工作者一般性的分析方法，又要練就運用專業理論和知識解決現實問題的技能，從而具備基于創新能力和創業人格的專業工具理性。“道器一體”的人才理念，要求理論與實踐、知識與技能在科技人員身上實現有機整合，避免坐而論道、脫離實際，或重視應用、輕視理論兩種偏向。

“專能兩翼”，體現著科技人員知識結構的橫向外展性狀，即本科與它科兼容，一專與多能并蓄，力求本科學識專而精，它科學識廣而博。“專”主要指在學習和實踐中的知識、素質、技能，必須符合專業培養目標和規格的要求，形成基于方向明確的知識體系的學業本體。“能”主要指科技人員既要具備其它相關一級學科中某一專業特定規格的知識構成，又要具有多學科專業交融的復合能力，從而形成學業本體主導下的多面向學業實體。“專能兩翼”的人才(精才、專才和通才)培養理念，要求通過加強學習與實踐的拓展、充實、整合和完善，提高科技人員的知識復合度和社會適應力，避免知識單一、缺乏寬厚，或知識龐雜、缺乏專一兩種偏向。

“道器一體、專能兩翼”，應當成為開拓進取、不斷創新科技人員成就的方向和目標。崇高的職業品質是前提，合理的知識結構是基礎，清晰的理論思維是核心，敏銳的前瞻眼光是關鍵。要突破航空動力發展瓶頸，必須要有一批德才兼備、道器兼容、文理兼通的航空科技戰略戰術研究科學家，具有無私奉獻、堅韌不拔的職業精神，能把握航空動力發展的特點、規律，了解航空動力的新進展、新突破、新成果，善于根據航空基礎科學的動向和趨勢，提出航空動力技術創新的方向。

航空動力高素質人才培育的道器關系，還體現在科技精神與人文精神的和諧發展上。科技精神是一種以科學思想、科學方法為基礎，以執著勤奮、無私奉獻為特征的精神文化，其內涵和基本要求是獨立思考、嚴謹規范、求真務實、開拓創新，其中求真是目標，創新是靈魂。主要包括六個方面：探索求真的理性精神、實驗取證的求實精神、開拓創新的進取精神、互助合作的協作精神、自由競爭的寬容精神、執著敬業的獻身精神。人文精神可理解為一種普遍的人類自我關懷，以追求真善美等崇高價值理想為核心，以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為終極目的。人文精神表現為對人的尊嚴、價值、命運的維護、追求和關切，對人類遺留下的各種精神文化現象的高度珍視，對一種全面自由發展的理想人格的肯定和塑造。集中表現在人生觀、價值觀和道德觀上，包括人生目標、生命追求、理性意識、理想信念、價值觀念、道德行為、思想情操、人際關系等。

科技精神與人文精神兩者不能分割，是人類文明飛升的雙翼、進步的孿生姐妹。科技進步促進人文精神更健康、更豐富，改變了人們的價值觀、思維方式、生活方式和社會生產方式，有利于社會發展過程理性化。人文精神是求善的，是科技進步的推動力和領航員。人文精神不僅為科技創新提供良好的精神氛圍和環境，同時也是約束科技團體、科學技術負面影響的重要力量。科技創新需要良好的人文精神作保障[8]。因此科技精神離不開人文精神，科技精神內蘊于宏大的人文精神，人文精神需要科技精神作為堅強基石。兩者相互作用、滲透，沒有人文精神的復興，就絕沒有科技精神的興起；沒有科技精神的相輔相成，人文精神的發展就會缺少支撐，最終喪失旺盛的生命力。

“既是航空人，就知責任重；既做新裝備，就得多辛苦”。因此，做航空發動機事業不僅要科技精神做支撐，更需要優秀的人文精神做引領。

4 系統工程管理之道器關系

航空發動機集現代科技成果之大成，被譽為是最復雜的工程機械產品，其直接影響著飛機的性能、可靠性及經濟性，是飛機的核心部件。航空發動機的研制發展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必須重視系統管理。以先進的設計、制造、試驗和管理體系做支撐，是縮短研制周期、減少成本、降低風險的有效途徑[9]。以美國為代表的航空強國，經過幾十年發展，形成了由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工程發展和使用發展等組成的科學合理的航空發動機技術發展體系，在指導思想和研制程序管理方面發生了重大變化，為航空發動機的持續強勁發展奠定了基礎[10]。

航空發動機創新發展必須堅持道器并重，體現在管理科學與科學管理上[11]，把航空發動機研發工程系統創新置于創新工作的首位，以系統創新引導和推動先進技術、研發組織體系、科學管理創新。

(1)堅持道器并重，首先要有思想觀念的創新，敢于迎接技術的挑戰，引導技術的發展。這就要有更寬廣的視野，更敏銳的思路，更遠大的眼光，要善于引導航空動力研發廣泛吸收、應用發達國家技術和管理的最新成果，少走彎路，提高效率，及時學人之長為已所用，推進具有中國特色的航空發動機的跨越式發展。

(2)為確保航空動力技術的持續創新與科學發展，必須從系統上注意若干關鍵關系，如任務指向的目標問題、與技術結合的主體問題、支撐技術發揮的環境問題、相關技術間的匹配問題等。相關技術間的匹配問題，關系到整個技術系統能否綜合集成從而實現最終的性能指標，是最為核心的問題。只有在技術創新的全過程中，即時分析、迅速處置各種技術匹配問題，才能避免性能一降再降，減少技術風險，充分滿足目標任務的需要。

中國燃氣渦輪研究院作為中航工業集團公司的航空發動機研究院所，在科研和管理實踐中，在對西方先進強國管理思想、方法優劣深入思考的基礎上，從“儒、道、法、兵”四家管理思想里尋求哲學智慧和新的思維模式，融合中西方管理思想中“硬性管理”、“軟性管理”兩種管理理念和方式，取其“勢、道、法、術、氣”之精華，將“取勢、明道、正法、優術、定氣”運用于渦輪院科研管理和文化建設的實踐中，聚集正能量，強化管理，練鑄內功、耕心鑄魂，提升創新發展綜合實力[12]。

實施發動機研制精細化工程，是堅持道器并重、提升管理水平的重要舉措之一。精細化作為現代工業化時代的一個全新管理理念和更高一級的管理階段，早已在很多發達國家的先進企業中普遍應用，比如豐田模式、6σ及精益生產等，無一例外都是以精細化的理念和先進管理工具為支撐。我國航空發動機的研制除了需要有嚴謹的科學精神外，更需要有細致的工作態度、先進的管理理念和科學的管理工具及方法。因此，樹立精細化管理理念，實施發動機研制精細化工程，既是渦輪院落實“預研與型號并重”戰略的客觀需要，也是我們求得型號研制成功所必須邁過的一道坎，需要我們抓好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13]：

(1)樹立航空發動機精品意識，打造好航空發動機精品。

(2)樹立嚴慎細實的工作作風。

(3)全員行動，從點滴做起。

(4)抓好重點，嚴慎細實思想不放松、研制工作精細化、研制質量體系精細化、規章制度精細化、以能力素質考核為核心的崗位管理精細化。

5 結束語

哲學領域的道器觀念，是經營科學管理大廈的重要基石，共同構成了中國古今的管理思想體系。兩者彼此交叉、相互融合、相互支撐。中航工業肩負著“航空報國，強軍富民”的歷史重任，突破航空動力發展瓶頸，是航空人追尋的中國夢！當前，舉國上下高度關注我國航空動力的發展，航空動力事業面臨著極好的發展機遇，時間更加緊迫，任務更加艱巨，使命更加光榮，挑戰更加嚴峻。面對航空發動機工程發展的艱巨性和復雜性，必須冷靜思考，科學決策；必須從國家層面將航空發動機列為構成國家實力基礎和我國軍事戰略的核心技術，制定長期發展規劃，加快實施航空發動機國家重大科技專項，厘清道器關系，拋棄道器分離，堅持道器并重。這種道器互貫平等、相互輝映的關系，是實現我國航空發動機又快又好、跨越式發展目標的重要條件。只有聚集中國航空動力的正能量，才能實現與世界航空動力強者從“望其項背”到“并駕齊驅”和“自主創新”的歷史性跨越，為我國航空裝備建設和國民經濟發展做出新的貢獻。

[1]劉戟鋒.國防科技發展必須堅持道器并重[J].國防科技，2008，29(2)：1—2.

[2]林左鳴.發動機沒有洋拐杖，丟掉幻想自主創新[N].中國航空報，2009-03-29.

[3]程榮輝.關于我國航空動力自主創新途徑的探討[R].成都：中國燃氣渦輪研究院，2008.

[4]楊劍波.我國民用航空發動機技術創新路徑模式探討[J].南昌航空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12)：33—35.

[5]焦靜波.舉全集團之力振興航空發動機產業[N].中國航空報，2009-07-31.

[6]美國的X-戰機[OL].http://blog.sina.com.

[7]羅 輝.雄雄于飛泄泄其羽X-15·前事篇[J].航空檔案，2008，(7)：76—85.

[8]吳 寧.科學精神與人文精神[N].光明日報，2003-09-16.

[9]譚瑞松.解決根本問題，謀求科學發展——對如何破解制約航空發動機產業發展難題的思索[N].中國航空報，2009-07-30.

[10]黃春峰，劉志友.大飛機動力的關鍵技術淺析與思考[C]//.第四屆民用飛機先進制造技術及裝備論壇論文集，2012.

[11]劉艷瓊.兩彈一星工程的成功經驗與啟示[D].長沙：國防科學技術大學，2002.

[12]張新國.新科學管理——新型工業化時代的管理思想及方法研究[N].中國航空報，2011-04-01.

[13]劉廷毅.博采眾長、自主創新，扎扎實實地研制出先進可靠的航空發動機產品[R].成都：中國燃氣渦輪研究院，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