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你有揣隱身草嗎

我把車停在一所中學門口，因為要等兒子下小班，所以無所事事地在車里看起小說，等我再一抬頭，墻邊一對兒中學生正上演激情戲。因為他們在我的余光里實在站得時間有點兒長，讓我不得不翻翻眼皮做做“望遠”活動。閨女一看就十來歲的模樣，穿的衣服上還有小兔子小貓以及蕾絲邊，身體并沒有完全發育，穿著個厚底兒鞋目測身高也沒到一米六。就是這么一個青春飛揚的閨女，倆手一直在面前男孩的身上上下求索。在人來人往的街邊，閨女目不斜視，倆眼直勾勾望向男孩。在戀人的彼此鼓勵下，大規模人工呼吸開始了，我還真沒見過這么大陣勢的互相搶救。大街上人來人往，閨女就跟兜里揣著隱身草一樣以為自己是空氣。路上經過的人多有尷尬，女的一般匆忙瞄一眼再假裝什么都沒看見匆匆而過，男的則一般都會特別仔細地看上幾眼，再匆匆而過，只有一位老大爺實在覺得礙眼，干巴巴甩了一句：“干嗎呢！”然后因為走得太快差點絆著。

愛情的力量就是隱身草，閨女忽略了全世界。我兒子小班都快下課了，倆人還沒剎嘴兒，直到校門口的家長越來越多，他們才互相盤著身子挪走了。三個小時里，我聽見一個又一個人在那兒感慨：“現在的閨女！”

在地鐵里，經常有閨女四腳八叉地坐著，旁邊放著她的包或者買的東西，任你面前站多少人，多大歲數，只要你不說“閨女，受累挪挪”，她就當自己兜里有隱身草。若遇上飯量驚人的，在人縫里也得往嘴里塞東西，車廂里全是她嘴里的味道。路有多長，飯量有多大。我總揣摩著，這得在什么單位干活，能把員工給餓成這樣啊？果腹之余，不能少了打情罵俏。某次一男一女，居然隔著我互相端斗兒，仗著兩人都高，所以一車廂腦袋都在他們下巴底下。閨女伸出手，橫在我頭上，拿一個手指頭挑起對面男人的下巴，燕語鶯聲咯咯咯地笑著，男的也不示弱，于是兩位在我頭上交手起來。要不是人太多根本挪不開，我絕不情愿站在這樣一個尷尬位置。后來閨女拿手機開始拍照，也不知道她在照什么，我縮著脖子低著頭。看見閨女的腳趾蓋涂滿了綠色。

什么時候開始，女人們都變得那么大方了呢？

我忽然很想念我的青春時期，那時候表達愛慕的方式是寫信、寫日記、寫詩，有才藝的閨女會寫歌，當然，這幾點我都占全了。每天背著我的古典吉他去學習，德彪西一本接一本地熟悉，不彈琴的時候就開始寫很多美好的句子，直到有一天，把自己創作的十首歌拿雙卡錄音機錄下來，希望有一天能送給那個喜歡的男生。為愛情的一切準備都是沉默的，甚至連對方都不知道。那時候，大家似乎都喜歡這樣的感情沉淀，充滿詩意。

而且那個時候，閨女們都是內斂的。最大尺度就是在街上手挽手，如果誰在公眾視野里沒完沒了地嘴對嘴采陽補陰，沒準能把派出所的人招來。有個朋友特別意味深長地對我說：“看老外的電影，人家也接吻，可在你眼里是那么美好。再瞧咱這，年輕人在公共場合抱著親來親去，看著真讓人膩味。”

敞亮的閨女是受人喜愛的，但若敞亮的不是地方，實在讓別人很尷尬。畢竟咱口袋里沒有揣隱身草，還是悠著點，你說呢？

編輯 肖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