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的力量

摘 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中的索尼婭既是有罪的妓女，同時又是拉斯柯尼科夫的拯救者，她的形象符合諾思洛夫·弗萊提出的“中介新娘”原型。本文將從“中介新娘”的定義和特征等方面分析索尼婭的形象。索尼婭不僅僅是刻板的原型再現，她的身上還具有符合俄羅斯本土語境的救贖力量。

關鍵詞：索尼婭；中介新娘；救贖

作者簡介：胡英（1989.7-），女，湖南長沙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比較文學研究生在讀。

[中圖分類號]： 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6-0-01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中的女主角索尼婭18歲就淪為妓女，肉體的墮落使得她成了社會難容的罪人。同時她也是耶穌的信奉者，憑借內心的信仰，最終拯救了自己，還救贖了犯下殺人罪的拉斯柯尼科夫。她的形象符合諾思洛夫·弗萊提出的“中介新娘”原型。

根據弗萊的解釋，原型是一種文學意象，一個原型就是“一個象征，通常是一個意象，它常常在文學中出現，并可被辨認出作為一個人的整個文學經驗的一個組成部分”。他還把這些原型稱之為搭建文學大廈的砌磚。西方經典《圣經》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世世代代西方人的心理經驗和情感世界。這種普遍的心理經驗、情感意識組成了一種超個人的共同心理基礎，并且存在于每一個人身上?！妒ソ洝纷鳛槿祟悺凹w無意識”中的一份累積沉淀，其中的中有大量的形象、典故和故事以新的形式出現在其后的文學作品中，成為被反復運用的象征、隱喻等。

弗萊從語言、神話、隱喻、類型等方面研究了《圣經》和文學的關系。他在其著作《偉大的代碼——圣經與文學》中從指出，《圣經》中有兩種基本意象：惡魔意象和啟示意象；女性形象分為兩類：母親形象和新娘形象。因此，對應于惡魔意象和啟示意象的女性形象就可分為惡魔母親與啟示母親、惡魔新娘與啟示新娘，以及介于惡魔意象與啟示意象之間的“中介母親形象”和“中介新娘形象”。

關于中介新娘形象，弗萊解釋為：“得到寬恕的淫婦，盡管有罪，但又最終得到恩寵，就是介于惡魔淫婦和啟示新娘之間的新娘形象，代表了人類從罪孽中得到救贖?！薄爸薪樾履铩本邆湟韵氯齻€特征。首先，“中介新娘”因為肉體的獲罪而遭受眾人譴責。第二，盡管中介新娘遭到世人的唾棄與排斥， 但卻獲得了耶穌的寬恕。第三，中介新娘不但獲得了上帝的寬恕， 而且最終深蒙恩寵，成為聯結世人、門徒和上帝之間的“中介”。

索尼婭首先是一個罪人，她淪為妓女，肉體墮落，成為了社會道德的對立面。妓女身份的索尼婭是有罪的，“中介新娘”的最初狀態就是有罪，而身帶罪孽也是人類本身的普遍狀態，即福音書中所說，沒有哪一個人是沒罪的。索尼婭以妓女的有罪之身出現，也體現了人類意識到自身的罪孽深重，她從罪孽中獲得救贖才能獲得普遍意義。

耶穌的博愛赦免了有罪的女人，索尼婭同樣得到了耶穌的眷顧，并從耶穌那里獲得平靜和力量。她忍受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卻可以從福音書中獲得內心的寧靜。她把“我的上帝”當成口頭禪，并隨身佩帶十字架，當拉斯認為她罪孽深重建議她“干脆投河自盡，了此殘生”的時候，她卻淡定自若，因為她已經從耶穌那里獲得了解脫。索尼婭的“愛多”也注定她能獲得寬恕，她本性純潔、善良，為了親人她甘愿自我犧牲，這和耶穌所說的“你的愛多”內涵是一致的，正像《路加福音》中有罪的女人親吻耶穌的腳一樣，索尼婭用自己的犧牲親吻著潦倒自私的家人。她的獲罪是無辜的，本性善良卻無辜淪為罪人，有罪的中介新娘也是如此才偏離惡魔新娘，具有啟示意義。人類生而有罪，卻因為人性中的善和圣潔，才能獲得耶穌的寬恕，實現對自我的救贖。

再次，她在基督與罪人之間也成為一個拯救與被救的“中介”?！跋灎T頭在那個歪歪扭扭的燭臺上快要熄滅了，朦朧地照著這貧寒屋子里的殺人犯和賣淫婦，他們兩人是如此奇怪的湊到一起，讀者這本不朽的書。”作為基督和罪人的“中介”，索尼婭寬恕和救贖著世間的罪人。當拉斯向她坦白自己的罪行的時候，她只是輕聲喚著“主啊”便緊緊地擁抱了他，而不是憤怒，因為她感覺自己早就預感到了“確實就是這么回事”。這也說明基督的確以某種方式向她顯身，只有神的旨意才能讓她擁有這樣的預感。她建議拉斯去受難，傳達著基督的旨意，人類應該坦白自己的罪，并且用痛苦來贖罪。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受難——愛多——救贖”是索尼婭完全的原型使命?？墒切枰⒁獾氖?，索尼婭的中介新娘形象又并非的刻板的原型。原因有二：眾所周知，根據巴赫金的復調理論，《罪與罰》是一部舉世聞名的多聲部小說，他寫道：“多種獨立而互不相混的聲音和意識，各種有充分價值的聲音的真正的復調，確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長篇小說的基本特點。” 的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創造自己的人物時決不讓他們成為自“我”的假面具，也沒有把他們安排在一定的關系體系之中，最終使之符合作者事先設置的某種任務。因此，陀氏并非刻意塑造索尼婭來迎合《圣經》中的原型。索尼婭的言行、內心完全出自她對自己的主導權，不被作者左右。這樣的鮮活的形象不可能會與《圣經》中的中介新娘完全合一。

此外，索尼婭是誕生在俄羅斯本土文化中的形象，索尼婭形象突出的特點是拯救的力量。她以對基督的信仰拯救了自己，拯救了拉斯柯尼科夫，甚至拯救了所有的罪人。她寬宏博愛，甘愿自我犧牲，為了幫助拉斯贖罪，她也跟著去了西伯利亞，并且深切地愛著其他一切有罪之人。她深受犯人的愛戴，并在圣誕節的時候給犯人從來布施，她替他們給他們的親人寫信，甚至認識他們的妻子和情人。那些苦役犯總是脫下帽向她鞠躬：“媽媽，索菲婭·謝苗諾夫娜，你是我們溫柔可愛的媽媽！”從俄羅斯民眾對于她如此高度的評價不難看出，索尼婭的“愛多”更多的是有助于實現對俄羅斯本土的救贖的力量。

參考文獻：

1、諾思洛普·弗萊.偉大的代碼——圣經與文學[M].郝振益等譯.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1月，第184頁.

2、陀思妥耶夫斯基.罪與罰[M].朱海關譯.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年10月.第326頁. ⑶盧納察爾斯基.論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多聲部性”——從巴赫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創作諸問題》一書說起[J].干永昌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