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送冰的人來了》中的狂歡之維

摘 要： 《送冰的人來了》是美國戲劇之父尤金·奧尼爾晚期的重要代表作，劇中透露著狂歡化文學的特征，如狂歡化廣場、狂歡化儀式、狂歡化人物、狂歡化顛覆等因素。本文試從巴赫金狂歡化理論角度來挖掘該劇中的狂歡化之維。

關鍵詞： 《送冰的人來了》；狂歡化廣場；加冕和脫冕；人物性格的矛盾和對立；冒瀆不敬

作者簡介：劉志潔（1989.9-），女，河南省林州市，漢族，現為鄭州大學英語語言文學專業2011級研究生，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6-0-01

尤金·奧尼爾是美國著名劇作家，是美國戲劇的奠基人和締造者。《送冰的人來了》（The Iceman Cometh）是奧尼爾的后期作品之一，劇中處處體現了狂歡化文學的典型特征，本文試從巴赫金狂歡化理論角度來挖掘該劇中的狂歡之維。

一、狂歡化廣場

狂歡化空間，即巴赫金認為的在狂歡化文學作品中經常出現重要情節的場所。在現代的狂歡化作品中，狂歡化廣場演變成了房內空間、臥室、餐廳等地方。

這部嚴肅戲劇雖然是沉重的、充斥著生活失意者白日夢的悲劇，然而又充滿了嬉笑怒罵的輕喜劇色彩。不同背景、形形色色的人物聚在一起，插科打諢、諷刺挖苦，粗俗、冒瀆不敬的語言和仿佛鬧劇的生日宴會場面使得哈里·霍普的小酒館活像一個中世紀狂歡節的廣場。這個“倒霉餐廳，下等酒吧，窮途末路的咖啡店，不見天日的啤酒館”不僅是這些被社會遺棄的酒鬼們逃避殘酷現實世界的庇護所，更是他們尋找歡樂、尊嚴、幻想美好明天的場所，是充滿節日氣氛的狂歡化廣場。

在現實生活中，不同的等級和地位的人們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而在狂歡式的生活中，由于取消了法令、禁令和限制，人們之間形成自由、平等、坦率和親密的關系，隨便而親昵地接觸。霍普酒館里的人們來自社會的不同階層，魚龍混雜。他們曾是部隊首領、無政府主義者、警察、哈佛畢業生、通訊記者、賭場老板、馬戲團的售票員、妓女和酒吧侍者等，社會地位原本是有差異的。然而當帷幕拉開的時候，他們已經平等了，都是被社會遺棄、逃離現實的失敗者，是狂歡節的參加者。

二、狂歡化儀式

加冕和脫冕也是狂歡化世界感受的重要概念，是狂歡化儀式不可或缺的環節。劇中情節體現了很多深層意義的加冕和脫冕。在狂歡化世界，任何秩序、等級和地位都具有相對性，加冕和脫冕也是相對的、合二為一的儀式，被選為國王的小丑通常在狂歡節結束之前被脫冕，加冕就預示著脫冕，而脫冕又導致新的加冕，這正體現著狂歡化世界感受中的交替和變更精神。

劇中狂歡節高潮的儀式體現在哈里·霍普的生日宴會上。眾酒鬼們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因為推銷員希基要在這一天到來。他每年這時都會出現在哈里的酒館，在這兒花光身上的錢請大伙兒開懷暢飲。希基，一個處在社會下層、常年游走在外的推銷員，一個對妻子不忠的花花公子，一個滿口粗俗笑話的酒鬼，這個“加冕的國王”身上充分體現了狂歡節小丑被加冕為王的狂歡精神。

希基這次來為哈里祝壽，卻一改前貌要把眾人從白日夢里拯救出來，因此遭到了長期用酒精和白日夢來麻痹自己的酒徒的反抗，最后希基坦白殺妻后被警察帶走，實現了對“狂歡節國王”的脫冕。但是，脫冕又是加冕的開始，經過之前在希基的慫恿和催促下走出酒館面對現實世界的清醒認識和幻滅后，酒鬼們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能坦然地面對自己，嘲笑并揭露自己的痛處，這暗含著對希基的又一次加冕。

三、狂歡化人物

由于狂歡化人物性格的復雜性，劇中人物往往表現出“矛盾與對立”、“瘋狂”的一面，構成文學作品中狂歡化世界感受的另一個重要特點：“狂歡化滲入到重大有力的性格塑造之中，滲入到人的欲念的發展之中。欲念的狂歡化首先表現為欲念的兩重性上：愛情與仇視相結合，吝嗇與無私相結合，權欲和自卑相結合，如此等等。”劇中人物無一不是這樣一個矛盾的結合體。他們身上同時包含了種種對立：理智和瘋狂，清醒與迷醉，這種矛盾和對立表現了其人格的分裂。筆者取希基、帕里特和眾酒徒之一的雨果為例來闡明。

希基對妻子的感情具有典型的矛盾兩重性，是愛憐與憎惡的結合，也是愛情與他的良心的對立。他是愛妻子的，“世界上成雙成對的人里還從來沒有過像伊芙琳和我那樣的恩愛夫妻呢”；他的表現是瘋狂的，妻子的愛和對他種種劣行的一次又一次寬恕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這使他對妻子產生了怨恨之情：他既不能一走了之，讓妻子抬不起頭，也不能說已經不愛妻子了致使妻子傷心而死。所以解救她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她“永遠不醒”。在對眾人坦白了自己的行徑，將要被警察押走前，他突然清醒的意識到“要不是我發了瘋，我寧愿把自己殺掉也不會去傷害她！”

雨果是典型的權欲和自卑相結合，他曾是無政府主義刊物的編輯，他出場的“表演”千篇一律， “天熱起來了，啊，巴比倫在你的柳樹下一片蔭涼！ \"他昏睡醒來總會像貴族一樣命令他的“愚蠢的無產階級奴隸”給他買杯酒喝，接著怒罵“這酒沒有冰好”，冰好的香檳酒是權貴階級的象征，這泄露了他內心深處的膨脹的權欲，在希基領導的“自新運動”過后，他苦苦哀求“我睡不著！生活是瘋狂的猴臉！柳樹底下總是有血啊！我恨，我怕！”這又是他“奴隸”身份徹骨的痛，內心的自卑無可掩飾。

四、狂歡化顛覆

對神圣之物的褻瀆是狂歡節的重要特征，包括用不潔的穢語對神圣文字及箴言的戲仿等，其目的是使那些被等級世界所隔離的東西重新接觸，如神圣和粗鄙、偉大和渺小、崇高和卑下等，以達到對等級和權威的顛覆。

《送冰的人來了》體現了巴赫金所論述的狂歡化特征。在哈里的酒館里面是與世隔絕、和現實生活相對立的狂歡節式的“第二種生活”，推翻了現實世界的等級和正常的秩序，使這些處于人生谷底、絕望中的人們能夠在白日夢中消除對失敗的恐懼，繼續生活下去。劇中暗含著狂歡化廣場、加冕和脫冕儀式、狂歡化人物性格的矛盾性、對神圣之物的褻瀆不敬等狂歡化特征，亦莊亦諧的風格使該劇的魅力經久不衰。

參考文獻：

1、（美） 尤金·奧尼爾，《奧尼爾集》[M ]，汪義群、梅紹武等譯，北京：三聯書店，1985

2、（蘇）巴赫金，《詩學與訪談》[M ]，白春仁、顧亞鈴等譯，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

3、汪義群，奧尼爾研究[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6

4、朱光潛，《悲劇心理學》[M ]，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6

5、梁巧娜，《送冰的人來了》的主題及其寓意，外國文學研究，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