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夫論》中“莫”字用例分析

摘 要：王符的《潛夫論》是東漢時期的作品，詞匯、語法方面的語言材料比較豐富，能夠反映當時的語言面貌。這篇文章主要對《潛夫論》中“莫”字的61個用例進行分析，概括出本書中“莫”字用分為兩大類，一類是作為無定代詞的“莫”，一類是作為副詞的“莫”。在這兩大類里面又分了一些小類，并著重說明了一下其中比較特殊的部分，如：由“莫”字組成的否定句中代詞賓語后置；“莫”用于差比句中時介詞的省略。

Abstract： the philosophic latent theory is the work of eastern han dynasty period ， whose vocabulary， grammar of the language material is very rich， and which also can reflect the language aspect. In this article ， to the latent theory ， 61 cases the character “ mo “ were analyzed and summarized in this thesis. The character is divided into two categories， one is as a non- pronoun， the other is as an adverb . There are several points and classes in these two categories， which emphatically illustrates the comparison of special parts， such as，the character “mo” is composed of negative sentence pronoun object rear； “Mo” functions as omitted prepositional word in comparison sentences.

關鍵詞：《潛夫論》；莫；無定代詞；副詞

Key Words： latent theory ； Mo； No pronoun； adverbs

作者簡介：任艷杰（1988-），女，新疆大學2011級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碩士研究生，祖籍：河南開封，主要研究方向：古代漢語。

[中圖分類號]：H0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6--02

“莫”的用法一般有兩種，一是作為無定代詞一是作為副詞。無定代詞只作主語，副詞只作謂語。在先秦，“莫”字大都用作無定代詞，偶爾也用作副詞。如《荀子·天論》中“在天者，莫明于日月”。這里的“莫”是作為無定代詞來用的；又如《詩經·邶風·終風》中“莫往莫來，悠悠我思”。這里的“莫”是作為副詞來用的。那么，《潛夫論》中的“莫”字的用法又是怎樣的呢？ 至今還沒有人對其做過分析。本文就“莫”字在《潛夫論》中的用例做簡要分析。發現“莫”字在《潛夫論》中除了無定代詞和副詞這兩種用法外，還有以下特殊的用法，本文都一一收錄作簡要分析。

一、“莫”為無定代詞，作主語，全書共有54例，約占“莫”字用例的88.5%。在《潛夫論》中“莫”字作為無定代詞來用時分兩種情況，一是“莫”字單獨做主語，一是“莫”字前有先行詞，它與先行詞一起作主語。

（一）“莫”單獨作主語，共有41例，約占“莫”字無定代詞用法的75.9%。如：

（1）五代之臣，以道事君，以仁撫世，澤及草木，兼利外內，普天率土，莫不被德，其所安全，真天工也。（《忠貴》）

（2）于是天命圣人使司牧之，使不失性，四海蒙利，莫不被德，僉共奉戴。（《班祿》）

（3）古者，天子守在四夷，自彼氐、羌，莫不來享，普天思服，行葦賴德。（《救邊》）

（4）王者為子，故父事天也。率土之民，莫非王臣也。（《釋難》）

（5）溫泉成湯，麟龍鸞鳳，蝥蠈蝝蝗，莫不氣之所為也。（《本訓》）

（二）前有先行詞，“莫”與先行詞一起作主語的用例有13例。約占“莫”字無定代詞用法的24.1%。如：

（1）人君思正以出令，而貴賤賢愚莫得違也，則君位于上，而民氓治于下矣。（《斷訟》）

（2）先王之政所以與眾共也，己之命所以獨制人也，君誠能授法而時貸之，布令而必行之，則群臣百吏莫敢不悉心從己令矣。（《斷訟》）

（3）自以我密，人莫之知，皇天從上鑒其奸，神明自幽照其態，豈有誤哉！（《忠貴》）

（4）世有大難者四，而人莫之能行也，一曰恕，二曰平，三曰恭，四曰守。（《交際》）

（5）昔紂好色，九侯聞之，乃獻厥女。紂則大喜，以為天下之麗莫若此也.（《潛嘆》）

“莫”字前面的名詞是先行詞，它限定了“莫”的范圍，“莫”的意思是“沒有哪一個”，這種語法組合，限定了“莫”所代表的人，不管哪一個，都在先行詞的范圍之內。

（三）“莫”字作為無定代詞來用的時，在《潛夫論》還有比較特殊的幾種情況。

1、“莫”作主語后跟否定副詞，表雙重否定。

“莫”后面直接跟否定副詞，用例共有9例。如：

（1）且夫利物莫不天之財也。天之制此財也，猶國君之有府庫也。（《遏利》）

（2）國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亂也。人君莫不好治而惡亂，樂存而畏亡。（《思賢》）

（3）且人情莫不以己為賢而效其能者，周公之戒，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三式》）

（4）五代之臣，以道事君，以仁撫世，澤及草木，兼利外內，普天率土，莫不被德，其所安全，真天工也。（《忠貴》）

以上例句中“莫”字跟后面的否定副詞構成雙重否定來表示肯定。都可以翻譯成“沒有不……”或“沒有不是……”。這種句式可以表示一種強調凸出，進一步肯定作者所要表達的意思。

2、“莫”作主語用于比較句，有17例。

“莫”后面跟形容詞，形容詞后面跟介賓詞組或“焉（于是）”，共有14例。如：

（1）是故索物于夜室者，莫良于火；索道于當世者，莫良于典。 （《贊學》）

（2）是故凡欲顯勛績揚光烈者，莫良于學矣。（《贊學》）

（3）凡為治之大體，莫善于抑末而務本，莫不善于離本而飾末。（《務本》）

（4）反一門赦之，令惡人高會而夸詫，老盜服臧而過門，孝子見讎而不得討，亡主見物而不得取，痛莫甚焉。（《述赦》）

（5）誠令仁君聞此，以為天教而輒從之，誤莫甚焉。（《述赦》）

（6）或既欺負百姓，上書封租，愿且償責，此乃殘掠官民，而還依縣官也，其誣罔慢易，罪莫大焉。（《斷訟》）

以上例句都是典型的差比句，（1）—（3）這類句子中出現比較對象，用介詞“于”引出，直接附帶。（4）—（6）這類句子中沒有出現比較對象，而是隱含在上下文中，用兼詞“焉”來代介詞和比較對象，顯得更加簡短有力。

比較特殊的還有“于”字省略和“于”與它的賓語一起省略。共有3例，如：

（1）先圣遺業，莫大教訓。博學多識，疑則思問。（《敘錄》）

（2）明王統治，莫大身化，道德為本，仁義為佐。（《敘錄》）

（3）世有莫盛之福，又有莫痛之禍。處莫高之位者，不可以無莫大之功。（《忠貴》）

其中（1）、（2）兩例是屬于介詞“于”的省略，“莫大教訓”應為“ 莫大于教訓”（沒有什么比教訓更大的了）。“莫大身化”應為“莫大于身化”（沒有什么比身化更大的了），還不是很特殊。

最為特殊的應該屬例（3）既省略了介詞又省略了比較對象。把這里的“莫盛之福”、“莫痛之禍”、“莫高之位者”、“莫大之功”補充完整的話應該是“莫盛于是之福”、“莫痛于是之禍”、“莫高于是之位者”、“莫大于是之功”。原注在這里以“極”釋“莫”，這樣做是不妥的。會讓人以為“莫”有副詞的用法。雖然“莫盛”與“極盛”意思相同，但這只是靈活的翻譯。用翻譯來代替語法分析是非常錯誤的。字典中的虛詞訓釋的錯誤大多源于此。應該這樣注釋：莫盛之福，沒有比它更大的福，相當于我們今天說極大的福。

3、“莫”作主語，“莫”后面跟“之”字，“之”字后面跟動詞，這種句子屬于由“莫”構成的否定句，句中的代詞賓語前置于動詞前，全書共有6例。如：

（1）海內怨痛，人欲其亡，故一朝摩滅而莫之哀也。（《忠貴》）

（2）霍氏之貴，專相幼主，誅滅同僚，廢帝立帝，莫之敢違。（《忠貴》）

（3）宋羊叔牂所以弊華元于鄭師，而莫之能御也。（《斷訟》）

（4）自以我密，人莫之知，皇天從上鑒其奸，神明自幽照其態，豈有誤哉！（《忠貴》）

（5）今民遷久，莫之能奉。（《敘錄》）

以上例句中的“莫”在句中做的是主語，“之”做賓語，后面的動詞作謂語。這里的“莫”可以翻譯成“沒有什么”、“沒有誰”、“沒有人”。

4、《潛夫論》中“莫”字用例中還有比較特殊的2例，代詞作賓語后置。如：

（1）昔紂好色，九侯聞之，乃獻厥女。紂則大喜，以為天下之麗莫若此也.（《潛嘆》）

（2）皆高所殺，莫敢言之。（《明闇》）

例（1）中的代詞“之”做“言”的賓語且后置，例（2）中的代詞“此”做“若”的賓語且后置，這在《潛夫論》中是比較特殊的兩例。

二、“莫”為副詞來用的共有7例，約占全書“莫”字用例的11.5%。“莫”字作為副詞來用的情況有兩種。

1、“莫”用作一般性的否定詞，相當于“不”，全書共有5例，約占“莫”字副詞用例的71.4%。

（1）非夫讜直貞亮、仁慈惠和、事君如天、視民如子，則莫保爵位，而全令名。（《敘錄》）

（2）此其后之封君多矣，或不終身，或不期月，而莫隕墜。（《忠貴》）

（3）又謹慎之民，用天之道，分地之利，擇莫犯土，謹身節用，積累纖微，以致小過，此言質良蓋民，惟國之基也。（《述赦》）

（4）其世無者，載莫盈百，是人何也哉。（《忠貴》）

（5）俗工淺源，莫盡其才。自大非賢，何足信哉？故敘卜列第二十五。（《敘錄》）

這里的“莫”表示對動作行為的否定，是作為否定副詞來用的，可以翻譯成“不”或“沒有”。

2、“莫”用于祈使句，表禁止、勸誡、命令。全書共有2例，約占“莫”字副詞用例的28.6%。如：

（1）孫太后性慈仁嚴明，約敕諸家莫得權，京師清凈，若無貴戚；勤思憂民，晝夜不怠。（《志氏姓》）

（2）《易》故“觀民設教”，變通移時之義，今日捄世，莫忽此意。（《述赦》）

這里的“莫”可以翻譯成“勿”、“不要”。先秦時“莫”沒有這種用法，司馬遷時期才有了這種用法，如《史記·商君列傳》中“秦惠王車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再如《漢書·王莽傳》中“其去剛卯，莫以為佩；除刀錢，勿以為利”。到了王符時期，這種用法依然有，說明這種用法在王符時期還在延續。

參考文獻：

1、潛夫論.（漢）[M].王符.岳麓書社.2008

2、詞詮[M].楊樹達.中華書局.2004

3、古漢語中無指代詞“莫”和否定副詞“莫”的辨析[J].趙懷英.漢中師院學報.1989

4、古代漢語.王力.中華書局.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