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是搶劫罪的加重處罰情節之一。然而,當轉化型的搶劫罪時發生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時,就不能簡單地以發生搶劫的地點來作為是否具有加重處罰情節的認定。在刑法沒有明文規定的情況下,為了保證刑罰適用的公正性與刑罰結果的妥當性,相關解釋應當尤其關注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與所處刑罰嚴厲程度的匹配,遵循立法者的原意。
關鍵詞:轉化型;扒竊;搶劫;公共交通工具
作者簡介:趙睿(1988-),女,河北省邢臺市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2012級法律碩士(非法學)專業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D91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6--01
1997年修訂的刑法第263條將“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規定為搶劫罪加重處罰情節之一。同時第269條規定犯盜竊、詐騙、搶奪罪,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暴力相威脅的,依照本法第263條的規定定罪處罰。那么,當轉化的搶劫罪發生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時,是否應該轉化為“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的”搶劫罪呢?
我們以近日在公交車上發生的一起扒竊事件為例來分析:
嫌疑人甲在公交車上扒竊,得手后隨即下車,但很快被發現。被害人當場抓住了他。甲想掙脫逃跑,與被害人互相牽扯在一起發生暴力沖突。最后在司機和乘客的幫助下將甲制服并撥打110叫來警察。
這起案件在審查過程中,對于甲的犯罪行為應當如何定性及量刑上產生了很大的分歧,主要有以下三種意見:
第一種意見是:甲構成轉化型搶劫罪并具有加重處罰情節。理由為:甲具有扒竊行為,得手后又因抗拒抓捕對被害人當場實施暴力。根據我國刑法第269條規定,應當轉化為搶劫罪。并且因為甲扒竊的地點是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具有搶劫罪的加重處罰情節。應當認定為“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的”搶劫罪。對其處以至少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第二種意見是:甲構成轉化型搶劫罪,但是不具有加重處罰情節。理由為:雖然甲扒竊的地點在公交車上,但是他為抗拒抓捕而與被害人扭打的地點已脫離公交車,已不具備搶劫罪加重處罰情節的社會危害性。只能按照一般情節的搶劫罪來定罪處罰,判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種意見是:甲構成盜竊罪而非轉化型搶劫罪。理由為:甲扒竊的地點在公交車上,而為抗拒抓捕與被害人扭打是在公交車以外的地方。因此,不具備“當場實施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當場性”,不能按照轉化犯來定搶劫罪,而是按照犯罪行為分別單獨定罪。
此案件看似簡單,但是仔細分析起來,具有很多需要深思熟慮的地方。我國刑法第3條規定罪刑法定原則:“法律明文規定為犯罪行為的,依照法律定罪處罰;法律沒有明文規定為犯罪行為的,不得定罪處罰?!比欢趯嶋H適用中,法律的規定并不能完全的與案件的事實相符合。這就需要有一定的刑法解釋對原則性的法律進行闡述以滿足審理案件的需要。
首先分析甲是否構成轉化型搶劫罪。
第三種意見中認為甲實施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為不具備當場性。目前,在對轉化型搶劫罪的“當場性”認定中,我國刑法理論界通說認為:“當場”,是指實施盜竊、詐騙、搶奪行為的現場,或者剛離開現場就被人及時發覺而立即追捕的過程中,可以視為現場的延伸。由此,本案中甲雖然對被害人實施暴力的地點在公交車外,但是因其下車后立即被追捕,是可視為的“現場”。符合轉化型搶劫的犯罪構成,根據刑法第269條應當定為轉化的搶劫罪。因此,第三種意見中的解釋并不符合法律原意。甲構成轉化型搶劫罪。
再來分析甲是否具備加重處罰情節。
想要搞清楚這個問題,我們首先要弄清立法者將“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作為搶劫罪加重處罰情節的意圖何在。有學者認為,“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侵犯的法意具有雙重性:它既侵犯了公共交通工具“上”的公共性,又侵犯了公共交通工具“外”的公共性。侵犯交通工具上的公共性是指行為人的行為對公共交通工具上不特定多數人的權利構成威脅或侵害。侵犯公共交通工具外的公共性是指行為人的行為對公共交通工具之外相關主體的權利構成威脅或侵害。只有當公共交通工具的內外公共安全法益同時受到侵害或者威脅,刑法規定對行為人的行為加重處罰才有足夠的理由。
由此,判斷甲是否轉化為“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的搶劫罪,同樣需要考慮甲的轉化搶劫行為是否既給公共交通工具上的公共安全造成實際損害又對交通工具外的公共安全構成威脅。案中,甲在公交車上扒竊屬于秘密行為,被發現時,甲已下車,在車外與被害人產生暴力沖突,根據我國刑法第269條扒竊行為轉化為搶劫。但是發生在車外的暴力沖突,既不能對公共交通工具上的公共安全法益造成實然的損害,又不能對公共交通工具之外的交通運輸安全造成現實的危險。因此,對甲的行為,不能按照“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的加重情節來定罪,而應定為一般情節的搶劫罪。
對于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盜竊、詐騙、搶奪的轉化型搶劫,一旦被認定為具有加重處罰情節,就意味著將對犯罪嫌疑人處以至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重刑。因此,如果對某一行為加重處罰不具有合理性,那么既會使刑法適用的公正性受到貶損,使刑罰分配的正義無從體現,又會導致我國的刑罰適用背離刑罰輕緩化與理性化的時代潮流,背離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所以,在刑法沒有明文規定的情況下,相關解釋應當尤其關注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與所處刑罰嚴厲程度的匹配,遵循立法的原意,才能保證刑法適用的公正性以及刑罰結果的妥當性。
參考文獻:
1、李亞琴. 從“潘成剛等人搶劫案”論轉化型搶劫罪的適用[D]. 蘭州大學, 2011.
2、陳偉. 論目的性限縮解釋方法在刑事司法中的適用---以“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搶劫”為例分析[J]. 法商研究, 2012(152):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