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進宮

這年秋天，監獄里新進來一個名叫吉寧軍的犯人，年齡約莫四十來歲，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整天眉愁不振，但又有些憤憤不平。管教私下對新犯人所在宿舍的其他幾個犯人說：“這人有些想不開，你們可要好好想法子開導開導他。”

大家都急于掙表現，遂變著法子逗吉寧軍開心，可是吉寧軍還是悶悶不樂.大家于是開始擺談自己進監獄的經過。他們進來的緣由各不相同，有些是故意犯罪，有些是過失犯罪；有些人已意識到自己不對，也有人到現在仍認為自己無罪。最后輪到了吉寧軍擺談他的犯罪經過。

吉寧軍說：“我是因為在家里暴露自己身體而進來的。”

眾人一陣嘩然，異口同聲地問他為什么。

原來吉寧軍是鄉下人，在城里買了一套二手房居住。有天晚上，他沖完涼沒穿衣服褲子就徑直回了臥室。可是他忽然記起客廳里有本雜志，便想拿進臥室躺在床看。于是赤著身子去了客廳，但他怎么也沒找到那本雜志。吉寧軍只好開燈尋找，還翻遍了客廳的所有地方，最后到飯廳才找到那本雜志。吉寧軍躺在床上剛看了一會兒書，就聽到門鈴聲。吉寧軍開門一看，發現外面站著兩個警察，他們說吉寧軍是暴露狂，要帶他去警局做筆錄。吉寧軍不同意，與警察發生爭執，甚至差點動手。后來也就判了兩個月的拘役。

老犯人樊大龍為之惋惜，說：“這算什么事呢？你要是態度好，認過錯，興許就沒事。”

吉寧軍搖搖頭：“你知道報案的人是誰嗎？她是一個大官的前妻，離婚后和女兒住在一起。那個大官雖然未必心疼他的前妻，但肯定心疼他的女兒。前妻說我暴露身體會影響到她的女兒。”

眾人默然，半晌就都勸他：“兩個月時間很短，一會兒就過去了。我們都是好幾年呢。”

吉寧軍揚言出去一定要報復，大家都勸他能忍則忍。甚至在吉寧軍出獄時，他們都還是這樣勸說。

可是到了第二年秋天，吉寧軍又進來了。大家既抱同情，又略帶責備她說：“你怎么不聽勸呢，惹不起還躲不起呀。監獄有什么好？你還想把牢底坐穿不成？”

不過他們還是想知道吉寧軍是怎樣報復那個女人的。吉寧軍咬牙切齒地說：“都是那個該死的大官前妻，我恨不得一刀殺了她！”

眾人都說：“你快別這樣想，我們犯罪都是迫不得已，有誰愿意這樣做呢？這次回去說什么也要好好做人。”

吉寧軍說：“你們說，為什么不準男人暴露，就只準女人暴露？”

原來，這年夏天，大官的女兒高考結束，假期參加夏令營去了。大官的前妻一個人在家，有天晚上，她洗澡之后，也在客廳里赤裸著身體翻找東西，而且碰巧也沒有拉上窗簾。吉寧軍平時雖說有報復之心，但哪敢真動手呢。這次他逮住了機會，于是報了警……

樊大龍說：“那警察應該將那個女人抓起來呀！”

吉寧軍哭喪著臉說：“可不是嘛。我怎么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個結果！她反告我偷窺——這不，我被當成流氓又進來了。”

申海海薦自《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