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成為父親以后

十五年前，工作剛三年的我辭了職，要去浪跡天涯。那天，我雇的小貨車拉著我的書柜，穿過城市的大街小巷，在暮色中的鄉間小道上一路搖晃著，終于在家門口父親一臉詫異的神色里停了下來。對于我的遠行，父親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淡淡問了句：“都想好了？什么時候回？”然后便是一聲長長的嘆息，一段長長的沉寂。那年，我二十出頭，而父親則年近花甲。

七年前，我停下腳來，也做了父親。孩子一天天長大，歡欣和充實中也隱約埋藏著淡淡的擔憂，害怕孩子會生病，會孤單，會這樣，會那樣。因而每每要離家去上班時，都是一種無法用言語表述的心情。一個春日的黃昏，孩子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因尚不會說話，只是在電話里爸爸長爸爸短地，用各種語調將我呼喚了一通，直喚得我眼淚婆娑，柔腸寸斷，放下電話便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的，那天夜里我想起了千里之外的父親，亦清晰地感受到，我已成為了父親。我這一聲長長的嘆息，和十五年前父親的嘆息是如此地相似，父親當年的心境，已然感同身受。只是，這十五年來，我從未這樣想起，從來這樣去感受，我遠行時身后父親的目光和心境，而對于父親獨自承受的孤單與思念，我更是不曾有些許的感念。

我們對父親的理解，當真要等到自己也做了父親以后？記憶中，年輕時的我倔強而任性，時常和父親爭執，每每說得急了，父親便會讓步，沉默，而后是淡淡一句：“好吧，總有一天你也要當父親的。”

近日里讀的《我們都會成為父親》，便是這樣一本書，會讓你讀著讀著便悄然淚下，原來父親都是這樣一種人：他也許很少對你說些什么，甚至不怎么牽你抱你，有時候模樣還挺嚇人，脾氣大大的，但他會默默地關注你的成長，牽念你的未來，努力地工作著，悄悄地為你把學費準備好。你長大了，要出去走去，他看起來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心底里比你媽還難受，他是個大男人，但心也是肉長的。他不僅僅只是面對你一個人，還有他的長輩，以及你的媽媽，生活中的艱難，他很少會對你起，因而你無法知嘵，他無法滿足你某些尋常要求時那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這樣一本書的主筆，是一位不幸失去勞動力的父親，每當妻兒外出勞作時他只能呆在家里。他以深情的筆墨寫下了數本日記，衣食及住行，親情及教育，事無巨細，字字動人。也就是這樣一本“父親的日記”后來讓兒子懂得了父親，并開始思索，要如何去做好一位父親。

我們對父親的理解，當真要等到自己也做了父親以后？當我開始理解父親，父親已經是七八十歲的年紀。有時候我們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他卻總是長時間地沉默，他已經沒了多少氣力，一多說就會喘，就會咳；想陪他好好下盤棋，可下著下著，他就那樣睡著了……風欲靜而風不止。我們對父親的理解，當真要等到自已也做了父親以后？也許，是該早些讀讀這本《我們都會成的父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