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婚姻“男女不平等” 陷入困境
美國人正在不斷推遲結婚的年齡:根據美國人口普查局的資料,美國男性初次結婚的年齡中間數是28歲(1950年是23歲),而女性的這一年齡是26歲(1950年是20歲)。伴隨婚姻的推遲,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不用負擔責任和撫養子女的同居生活,而空前數量的人則寧愿過單身生活。當然,大多數美國人仍然會在人生的某一階段選擇結婚,但不幸的是,即使結婚的大多還是以離婚告終。(雖然美國的離婚率從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的高峰有所下降,但仍高于大多數歐洲國家。)按照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社會學家蘇珊·比安奇的說法,這造就了一個“找啊找啊找伴侶”的不穩定關系,這種身心上和情感上的不斷受挫,導致人們干脆完全放棄了結婚。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正當婚姻本身瀕臨危機的時候,同性戀婚姻卻成為當今時代民權運動的主流。然而,同性戀婚姻的反對者認為,允許同性伴侶結婚將進一步破壞婚姻存在的基礎。在這些反對者看來,男性和女性在家庭生活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孩子需要母親和父親的共同照料,而且最好有血緣關系,結婚的本質目的是促使異性夫婦生育。而同性戀夫婦行使不了以上這些功能,允許他們合法結婚會動搖人類賴以存在的社會基礎。
普林斯頓大學教授羅伯特·喬治指出,這種思維隱含的信念是:父親和母親的結合是“永久和排他性的”。這種觀念認為,婚姻是一種剛性的制度安排,它存在的目的是為了養育子女和約束成人的行為,與情感上的滿足和心理快樂無關。在這種思想指導下,批評同性戀婚姻的人擔心,允許同性婚姻會割斷生育和婚姻之間的聯系,破壞一夫一妻養育子女的傳統。
對此,同性婚姻的倡導者辯稱,愿意結婚的男同性戀和女同性戀都忠于維持家庭的幸福,而且,同性結婚的一大動力就是為了收養小孩,所以,允許同性婚姻并不會削弱現有的婚姻制度。
實際上,如果一定要說允許同性婚姻會影響到現有的婚姻制度,這種影響并不是削弱,而是促進傳統婚姻變得更好。首先第一點,圍繞同性婚姻的公眾關注可能會喚醒異性戀對婚姻的興趣。最重要和深遠的影響則是:通過提供一種新的婚姻模式——兩個人更平等地生活在一起,同性婚姻為傳統婚姻提供了很多可資借鑒的地方。傳統婚姻在許多方面依舊不能完全脫離舊的觀念和習慣。許多異性戀男女在步入婚姻的同時腦子里還是一些陳舊的偏見和刻板的角色定位,這些都為婚后的不平等留下了隱患。
當然有人會說,異性婚姻也在改進,變得更加平等。男人不太可能是家庭唯一的經濟支柱,他們更容易抽出時間陪伴孩子和料理家務。同時,越來越多的女性進入職場,而不是背負照顧小孩和家務的全部責任。
然而,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社會學家比安奇指出,現代社會的“平等主義”非常難以實現。雖然男人承擔比過去更多的家務,但女人仍然要每周抽出32小時來料理家務、照顧孩子、購物和處理其他與家庭有關的瑣事,相比之下,男人在這方面付出的時間只有每周21小時。此外,男人比女人有更多的自由時間可供支配,前者是每周31小時,后者是25小時。密歇根大學公共政策教授貝齊·史蒂文森指出,家庭婦女的幸福感水平呈下降趨勢,而這背后最主要的原因是男女婚姻中揮之不去的不平等:女性在處理家務方面的負擔變得如此沉重,導致很多妻子在婚后選擇辭職,沒有辭職的則仍在絕望中掙扎。
而婚后的男人也好不到哪去,有60%的婚后男性表示受到工作和家庭沖突的困擾,而只有47%的婚后女性表示為此擔憂。此外,男性還要面對很多不公平的角色期待:有67%的美國人認為男性在結婚前必須要具備養家糊口的能力。然而隨著經濟形勢的不景氣,結構轉型導致大部分制造業工作流失,美國男性在經濟方面的能力已大不如前,從前工薪階層尚能過上體面生活,現在的工薪階層連養活自己都困難。從前因為傻乎乎地喜歡一個人而結婚的日子一去不返,普通人的收入水平難以支撐一個家庭,婚姻對于異性戀群體來說越來越成為一種優越身份的象征。

同性戀家庭樹立榜樣
與異性戀夫婦不同,同性配偶無法按照性別來分配他們的勞動。從性生活到吵架,從養育子女到日常瑣事,他們必須不偏不倚地安排家庭生活的每一個細節,而不是先入為主地假設誰應該做什么。反觀異性戀婚姻,妻子通常要照顧孩子、準備晚飯、半夜起床喂奶、周末還要購物。因此就這一點而言,同性伴侶為所有夫婦提供了一個典范。
華盛頓大學教授施瓦茲和她的同事布隆斯騰發現,比起異性戀夫婦,男同性戀和女同性戀伴侶在彼此交往過程中更加公平,更尊重對方。有趣的是,女同性戀者在“平均主義”這個問題上最為較真,有些女同家庭把錢放在罐子里,每花一分錢都要分得一清二楚。施瓦茨說:“換成是我,會被逼瘋的。”許多異性家庭的小兩口也會明算賬,但女同們把這種做法推向了極端。而男同性戀家庭比異性戀夫婦更愿意分擔家務的責任。有意思的是,許多男同性戀有過異性婚姻,當記者問他們是否曾幫助自己的前妻做家務時,他們通常會說沒有。
克里斯·卡斯特剛和他的同性伴侶拜倫·巴特利特在緬因州注冊結婚,他告訴記者,他和他的“丈夫”,都曾和女性結婚。在克里斯的第一次婚姻中,他就有這樣的角色假定,認為家務事都應該由妻子承擔。現在“嫁給了”一個男人,他表示現在必須要共同分擔家庭生活的壓力。巴特利特說:“我們沒有成見,誰都要為這個家平等地付出,不管任何事情,我們都會共同來面對。”
《兒童發展》雜志上的一篇文章報道,研究人員走訪了同性和異性戀家庭,在地毯上散落一些玩具,邀請調查對象來以他們喜歡的任何方式玩玩具。調查結果顯示,同性伴侶更有可能和孩子在那里一起玩,而異性夫婦則受傳統模式的影響,媽媽更多地參與孩子的游戲,而爸爸則是自顧自地在那里拼接機器人。就算有異性夫婦共同參與孩子的游戲,男女之間興趣取向的不同也讓他們在選擇玩具上發生分歧,爸爸通常希望孩子玩更男性化的玩具,媽媽則更傾向帶孩子玩“芭比娃娃”,最后不僅不能增進親子關系,反而會增加家庭矛盾。與此對比,同性戀伴侶則寬容平等許多,同性爸爸和媽媽們彼此交流往往更加有默契,充滿溫暖和育兒的樂趣。
在所有這些調查對象中,異性戀家庭中的女性在養育后代的問題上牢騷滿腹,她們都無一例外地表示需要丈夫的更多幫助。

同性婚姻拯救傳統婚姻
馬里蘭州羅克維爾市的史蒂夫·格林和他的妻子埃倫·羅翰剛剛結婚(他們是傳統婚姻),他說自己是第三次結婚了,之前對結婚幾乎已經持絕望的態度,但同性戀婚姻讓他又看到了曙光,又重新找回對婚姻的信心。他說:“現在,大家又開始討論關心婚姻這件事了。”
來自華盛頓特區的羅伯特·哈迪斯牧師說,他在主持同性戀婚禮的過程中,有很多到場的異性戀者對他說自己十分感動,他們又找回了愛情的浪漫感覺,沒有外在附加條件限制,就是簡單純粹地喜歡一個人。越來越多的社會學家也發現到這一現象,并將其歸結為“社會傳染效應”——幸福感是可以通過社交網絡進行傳播的,人們通過大眾媒體和網絡的傳播了解到同性婚姻和同性伴侶之間幸福平等的生活,這種幸福感會在社會上形成“正能量”,促進人們反思傳統婚姻并促進其變得更好。
在同性婚姻方面先行一步的北歐國家的經驗佐證了這一點,這些國家早在十多年前就允許同性結婚,受此影響,越來越多的異性戀也更愿意結婚。比如,從允許同性婚姻以來,丹麥的異性戀結婚率上升了10.7%,挪威上升了12.7%,瑞典則上升了28.8%,此外,這三個國家的離婚率也明顯下降。
雖然同性婚姻現在還是個新事物,但日積月累,人們會發現同性婚姻和異性婚姻本質上沒有多大區別。歷史證明,婚姻本身就是不斷進化的過程,我們有理由相信同性婚姻會對婚姻的存續和改善發揮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