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斗在魔都

6月9日，端午前夕，丁卓翔（化名）背上行囊，手握從上海出發的火車票，計劃給遠在西寧的父母一個驚喜。前一天晚上不知疲倦的加班讓他困頓不已，整整24小時的硬座時間，他回憶起了工作一年的酸甜苦辣。

凌晨4點，一個人走在路上，想起這工作的艱辛，無力地對天空大喊：“大學，你能不能再讓我上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走著走著，看到了必須堅持到8點下班的門衛師傅，看到了早起做生意的早餐店老板，看到了通宵的全家便利店，心酸不已。工作沒有一份不辛苦，想來自己還是幸運的。

回家后，父母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喜悅，只是笑著說：“胖了嘛。”說來無奈，現在的日子朝十晚六、一日三餐，偶爾有一陣加班，相較大學里不時通宵、日日夜宵的瘋狂生活，不可不謂規律，可是體重計上的數字一路上揚不忍直視，臉上甚至冒出了不少青春痘。工作一年，丁卓翔從一名青春校草變身頹廢IT男。

半年的迷茫期

丁卓翔從小就對計算機感興趣，大三在一家知名互聯網公司實習的時候，更加堅定了以此作為職業方向的信念。雖然從財經類院校畢業，但他沒有跟風向會計師事務所、銀行等金融類公司投簡歷，而是專注于互聯網方向，終于順利成為一家互聯網公司的管理培訓生。

畢業時，曾有學長無奈地說，上班不好玩，人生不如意。當時，丁卓翔笑道：“我選擇的是我喜歡的職業，只要努力一定會成功的。”當時暗想，自己單純為努力而努力，再苦再累也是高興的。

入職后，他發現，屬于自己的生活越來越少。工作、吃飯、睡覺，真正的三點一線式生活：早上8點半起床，路邊買了早餐匆匆趕地鐵。上班時，疲于應付各種開會、周報。雖然在學生時代對職場“宮心計”早有耳聞，但親眼看到不同的部門經理為了自己部門利益明爭暗斗，內心仍有不小觸動。晚上伴著月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一個人的小窩。盡管是與同學一起合租的房子，但平時，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間里各忙各的。

丁卓翔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這是工作后才養成的習慣，想用清水把一天的疲倦沖去。晚上8點左右，才開始一天屬于自己的生活。看看床頭書，看看球賽，搗騰到半夜才睡覺。“雖然知道對自己身體不好，但是我想讓屬于自己的生活再延長點，我不想我的生活中只有工作。”

去年10月底，突聞同學過世的消息。那是一位西藏定向生，在外應酬喝酒時高原反應搶救無效。他的最后一條人人網簽名還在緬懷因高原反應去世的驢友金玲。這是丁卓翔第一次聽到身邊人的離去，難以接受。“那段時間，不時想起和他一起度過的時光，很恍惚，對自己的未來也很迷茫。”

經歷半年的輪崗培訓，他似乎迷失了當初的信念。想起電影《艋舺》里的一句話：“風往哪個方向吹，草往哪個方向倒；我曾經以為自己是風，但現在我知道其實我們都是草。”當年充滿信心、毫不猶豫地走向這條路，現在他開始懷疑，不斷捫心自問：這真的是最適合我的嗎？

試圖另謀生計

正值又一年畢業季，各大公司開始了新一輪校園招聘。周末在家，他默默地投遞簡歷，預備跳槽。

過五關斬六將，終于與一家心儀的公司走到了簽訂協議的時候。不料，招聘人員告訴他，有個應屆畢業生條件與他差不多優秀，雖然當初的校園招聘信息中沒有明確標明僅限應屆畢業生，但是，公司基于政府激勵政策等考慮，如果那位畢業生愿意簽訂協議的話，就放棄他了。

遭遇最難就業季，敗給了應屆畢業生，丁卓翔只能認栽了，“誰讓自己不夠優秀呢。”他又投了幾家簡歷，但回音寥寥。“其實，失敗也是預料之內的。自己還沒下定決心要走，也沒考慮好自己的求職方向，只是看到一些不錯的公司在招人就迎上去。”

郁悶之時，朋友打電話給他說周末聚聚。自從工作后，電話聯系得少了，短信幾乎沒有，偶爾給家里打打電話就再無其他。“可能有時候想到要說的，卻在當時苦于無人訴說，等到晚上回到家安靜下來的時候，又只想看電視休息了，似乎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

周末聚會，大伙兒輪流吐槽各自的苦與累。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員，加班熬夜不在話下，還得忙里抽閑考證；銀行的柜員，幾乎沒有上廁所、吃飯的時間，信用卡、保險各項指標壓身，形形色色的檢查養成了強迫癥……

一番吐槽后，丁卓翔的心情倒是舒暢了許多。K歌、打牌，似乎回到了一年前畢業時的瘋狂時刻。日漸浮躁的心，稍許沉了下來。

“職業方向的探索過程本該是快樂的，但我急著想要成功，經常著急自己怎么做得不夠好，總有種做不好這個任務就活該天誅地滅，再也不會有前途的壓力感，但到頭來又發現自己其實是做不到完美的。這種無限循環讓自己很失望。”總是被爸媽老師夸獎的好學生如今完成了作業也只是一頓指責，好像努力已經失去了它的意義。想明白后，丁卓翔學會給自己減壓，“其實，這也算是更了解自己的一個過程。”

生活有了方向

真正的轉機是在結束輪崗培訓后，丁卓翔成了公司產品團隊的一員。有了方向，有了“領進門”的上司，一切重新走上了正軌。

“很感謝現在的上司，他從事互聯網行業很多年了，之前在一家知名公司里工作，經驗豐富，為人熱心，有問必答，而且他會教授許多技巧與方法，我從中學到了很多。”

談及理想，丁卓翔的眼里充滿了希望，“微軟公司的成功與其第一位非技術員工鮑爾默密不可分。鮑爾默現任微軟首席執行官，曾在寶潔公司做了2年的產品助理。他很厲害，抓住了客戶的需求做了Office、Windows等，我的理想就是做一個像他那么能干的產品經理。”

“發現自己是棵草也很重要，草有草的活法。”依舊是工作、吃飯、睡覺三點一線的生活模式，但是“有了目標，工作就有了動力”。

現在的他是個十足的“月光族”，交房租、飯錢、通訊費、交通費……偶爾給父母、朋友帶些禮物，所剩無幾。工作后，他幾乎沒怎么逛街、游玩。不過，他并沒有什么存錢壓力。“我覺得工作前幾年，不用想著存錢，重點是未來的發展。上海雖然物價高，但是機會比其他許多城市多很多。暫時立足魔都，爭取站穩腳跟。”

這次回老家，他還見了發小鐘偉杰（化名），得知他竟也半路出家鉆研起了計算機行業。

鐘偉杰考研失敗后，家里給他找了份事業單位的工作。不到半年，愛闖蕩的他毅然辭職了。他對計算機行業感興趣，申請到了澳大利亞一所大學，“國內考研一年一考太瘋狂，萬一考不上又是一年。雅思成績出來后，我就向公司提交了辭職報告。”家人不明白，為什么這么一份衣食不愁的“鐵飯碗”他都不要。

志同道合的丁卓翔則全力支持。“不合適的鞋子，縱使你再愛它，最終你還是會丟棄它。以后咱還可以一道交流討論，甚至合伙開公司！”兩人一起看了熱映的電影《中國合伙人》，丁卓翔感嘆道：“在校園里，夢想太多，思維太大，以為自己多美好。其實，走出象牙塔，外面的環境一定會改變我當初美好的愿景，但是所有的現實和改變，希望就像皺紋一樣，只刻在我的腦門上，不要刻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