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主任懷孕了

村主任快被逼瘋了！要是這次村里計生懷孕人數指標達不到鎮里要求，他非站在會場的主席臺上不可。

按說上主席臺是件好事，可若是為了工作不力而上主席臺，那無異乎小學生的罰站，或者叫“扛黑板腿”。連小兒子都會笑話，更何況下面還有一幫孫子，瞪著眼咧著嘴看你的笑話。

上臺不止上臺那么簡單，還要戴上黃黃的緞兒——古時皇帝的那色，如今成了落后的標志，他一見那玩意兒就暈。有時，還不止戴緞兒那么簡單，領導高興——或者覺得沒有多少平時的廢話的時候，還要你在臺上說一說，說說你為什么沒有完成該完成的工作。最令人傷心的，是原本就已經很寒酸的一點兒工資，也被扣去了大半。

所以，村主任不瘋都不行。

第一次的任務是引流產。按照人口推算，上級下發了5個指標：引2流3。指標從何而來不是很明白，但是據說是按照科學的方法測算出來的結果，必須完成。

“沒有呢？”

“不可能沒有，那是你工作沒做透。”鎮里的領導說。

日子一天天近了，排查的結果是計劃外4個懷孕，大月份1個，小月份3個。工作也倒順利，沒幾天就做了手術。余下的1個指標無論如何也沒有了。

最后，鎮上說，念你是老村主任了，指標加在下次吧，這次就不站臺上了。

第二次是節育，上環、結扎的指標也印在了表上。

村主任那個愁啊。上環的總算兌付夠了，結扎的最后一個，費盡了事才通過專干花錢把鄰村的一個多余指標買了過來。那村的村長知道后還和他叨嘰了幾天，說是留著下一次使用，最后拿出一條煙方才搞定。

這次不能再出差錯了。可你說連這懷孕的指標都要求那么高，你要村主任怎么活？

“超生不行，不節育不行，這連不懷孕也不行！”村主任轉著圈地在村辦公室門口踱著步，嘴里念叨著。

著了急的村主任一個勁兒地埋怨專干：“我都說了，你那么認真干嘛？叫她們該懷懷嘛，該生也得生。要不下次再下達計劃外罰款的指標，她們都不超生你問誰要啊？”

然而燃眉之急還是找懷孕的人。

該去檢查的都去了，偏偏又少兩個人。

你說還買吧，誰家媳婦為了倆錢懷著孕陪你到服務站檢查啊？

專干說，要不咱花點兒錢，化驗的醫生我認識。

村主任見到了救命的稻草，連說：好！好！

醫生說，行是行，可是血還得抽。

“那行，我們專干在這里呢。”

專干擼起胳膊抽了一支后說什么也不抽第二支了，嫌疼。

村主任咬咬牙：“抽我的！”——心里想：咱一個老爺兒們，比起站主席臺，這點兒疼算什么！

結果出來：村主任懷孕了。

放了心的村主任又在廣播里悠閑地布置工作，山南海北地胡侃：“……第五條，我們村計劃生育的指標，按照上級要求，順利地如期完成，錦旗俺都摟回來了……”

田澤宇薦自《雜文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