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讓靈魂慢下來

“總要有些日子/在流浪中度過/讓風雨穿越我的雙眸/讓人們的笑臉一張張在面前飄過/而我只做路過的神仙/看花開時的云卷云舒。”這是6年以前，我寫給一個酷愛旅行的朋友袁婷婷的歌詞《去流浪吧》中的一段。這個冬天，因在蘇州盤桓幾日，頗多感懷，我便又找到這段歌詞。包括婷婷在內的一些朋友，都依然行進在旅途，尋找或已得到“靈魂的溫暖”。這是多么美好的事。

一

一群燕子，在這個古亭臺上空倏忽飛過，而后又猝不及防地盤旋低徊。它們似乎也知曉，蘇州古亭臺前，正有人在演繹《游園驚夢》。

我也被驚到了。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坐下來聽戲，而且是聽昆曲。演員細膩而華美的表演、不疾不徐的唱腔、表演前后介紹昆曲時表現出的熱愛，在這個普通的冬日，讓人感動。一杯熱茶與一盤蘇點，再加上溫暖的炭火和烤紅薯的清香，令人感覺恍如隔世。真想就這樣一直坐著，讓時光停駐，讓不需言說的心動穿越古今。

從此，我這個對戲曲基本上一竅不通的人，也愛上了昆曲，尤其是蘇式昆曲。它從戲文念白到演員的一顰一笑、一甩袖一翹指，甚至是道具與幔帳，均有無窮韻味。原來臺灣作家白先勇對昆曲的深深癡迷與執著奉獻，是有道理的。昆曲值得熱愛，因為其中有古老的精神與靈魂在，有我們中國人對于生活的審美和鏡像在。

若身為蘇州人，只要有心，基本上每天都可以聆聽昆曲，其中有專業演員表演的，也有票友在某個茶館表演的等等。與蘇州名滿天下的評彈一樣，昆曲也構成了這個城市豐富的精神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那些曲徑通幽的小巷走累了，隨便找個地兒坐下來喝茶，都可以聽到樂聲悠揚、環佩叮當。無論平日的你有多忙碌，此刻，都是一個知雅意的雅人。

二

在蘇州，如果不去看園林，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多年以前，當我還是一個學生的時候，曾經在蘇州進行深度“窮游”。那時似只知有園林，便一個園子一個園子看將過去。在這個冬天，當我在飛機上遙想當年，只留一片模糊的印象，依稀還記得拙政園大而氣派，藕園小而精致。

此次再到拙政園，卻在無意中見到了光影的靈動。一進大門就有一座人工石山，卻顯得與周邊環境十分貼合，它不僅起到了照壁的作用，還應了“開門見山”的意境。而各處的亭臺樓閣，以及錯落有致的院落，都可以在任意一個角度入畫。此時，才不得不佩服設計者的慧心。他得有多么用心，才可經意打造出不經意的美景，令來客融入其中、步步生蓮。

拙政園讓人驚喜的，是冬日小樹林的黃葉，層層累積，絢麗而溫暖。這是在別處很難見到的景致，讓人感覺恍如童話世界。人在其中，恰如一只吃飽喝足的懶洋洋的貓，可以停下曬曬太陽，不必理會世上的千般繁忙。

至于著名的斜塔的故事種種，已經經歷了悠長歲月的打磨，我反而不覺得有太多出奇之處。倒是一個小寶塔與樹林、湖水的相互掩映，令人流連不已。此景恰如一首宋詞，文辭長短錯落有致，每個韻腳均生出無窮意味。

即便“偷得浮生半日閑”，我依然沒時間再赴藕園。記得那似乎有關一個愛情故事，藕是偶的諧音，那個園林是一對古時夫妻的美麗家園。那里很小，但每個角落都有講究，而園后的小河，是可以直接劃船的，有穿著藍布衣衫的婦人一邊劃槳，一邊細聲唱歌。只是，藕園那么小，幾乎是一坐上船，拐個小彎便到了內部的碼頭。不知藕園今昔是否如往昔？

三

2012年冬天，蘇州特別打造“蘇式福氣·五福臨門”。這包括寒山聽鐘的感恩惜福，金雞湖燈會的大飽眼福，古城年味的蘇式幸福，溫泉賞花的天生有福，江南味道的饕餮口福等。

記得多年以前，我曾在寒山寺停留，“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的古風和著寒山寺的鐘聲，令人記憶至今。這個冬天，我已是諸事纏身，未能再去寒山寺聽鐘，頗為遺憾。還好，在短短數日的時間，仍得一窺蘇式生活的片麟。

蘇式生活的真髓，不單單在一個“慢”字。慢卻依然向上，內中蘊藏精氣神，這才是正道。它的慢，是讓靈魂慢下來，卻可以更閃光。

譬如說在平江路吃一份早餐，有粥有豆腐花，有精心制作的點心，這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飲食。它需要你不著急去何處，做的人用心，吃的人舒心，相逢一笑，就此別過。而后隨便進入一個小巷，走走停停，隨時都可以坐下聽聽蘇州評彈，吃一兩碟別致的蘇點，讓時光在指縫間溫暖流過。

將近黃昏時，可以去蘇州的幾個湖泊看夕陽。坐在船上，見夕陽漸漸墜落，波光粼粼處，皆為陽光的碎片，在四面澤國中熠熠生輝。是的，蘇州不僅僅有環繞古城的小河，還有大片大片的湖，包圍著一個繁茂的新城。

體驗水鄉的佳處，當然還有周莊。這里有幾個客棧頗有味道，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茍地詮釋著古韻古風，木樓木梯、八仙桌雕花床，還有那寬敞的飲茶之榻，莫不令人感覺心意安然、諸事從容。

在周莊古街的一個店鋪里，見到一個老奶奶在紡紗。若你沖她微笑，她便微笑頷首，善意彌漫在每一道皺紋里。有時會有一個老爺爺遠遠站在她身后店鋪的深處，靜靜駐望一會兒，走開一下又回來，眼光所及，都落在老奶奶身上。早上起來，當其他店鋪還沒開門的時候，老奶奶已滿面笑容地開始了紡紗。當你拖著行李路過，她會用當地話說，回家了呀。向她道別，就好似與舊日時光徐徐分離，心中無端生起些許惆悵。

在大都市繁忙日久，可以去蘇州停留數日。那里的人，那里的風物，那里的眼神與笑容，都能讓你在不經意間，讓奔波的靈魂得到安逸與休憩，就這樣靜靜慢下來。